第40章 风暴(二)
他再次瞥了一眼公屏,上面的信息更显绝望和混乱:
“我木筏散架了,幸好我聪明,赶紧又在制作面板现造了个木筏出来,可……可我的东西都没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冻死我了,浪一直冲上来,冲我身上,衣服全湿了……”
“造出来的火堆,刚点上就被浪打翻掉海里了……”
“谁不是,我储物箱丢得只剩一个了”
“我又被冲走了……狗日的天气,你们还有木筏,我连木筏都不知道被冲哪个角落去了”
“跟tm坐过山车一样,老子要被甩出去了,救命啊”
棚屋外,风浪的咆哮似乎更上层楼。
浪头拍击船舷的声音从沉闷的轰隆变得尖锐而密集,船体摇摆的幅度也明显加大,有时倾斜的角度让林枫需要紧紧抓住墙壁或固定物才能稳住身形。
就在他凝神感知船体状态时
“嘭!”
一声异于风浪轰鸣的、清脆而破裂的声响,从左前方船舷处传来。
林枫心头一紧,立刻扑到左舷窗边,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极力向外望去。
借着一次闪电划破黑暗的刹那,他看清了,左舷最前端那个他精心加固过的轮胎,连同里面嵌合的硬木环,不见了。
固定它的粗缆绳断口参差,在狂风中无力地甩动。
相邻的两个轮胎也在巨浪疯狂的拉扯下剧烈晃荡,固定它们的缆绳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祥的“吱嘎”摩擦声,随时可能步其后尘。
林枫眼神一凝。
这些轮胎,不仅仅是缓冲物,更是短期内难以复制的宝贵资源。
在能力范围内,能守住一件,就守住一件。
行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尽管窗外是吞噬一切的狂暴。
小心地握住室内每一处加固过的扶手,他稳定而迅速地挪下楼梯,进入相对平稳但也同样颠簸的一层。
仓库里,他借着固定在墙上的应急光源,迅速找出两卷结实的尼龙绳。
双重保险,是绝境下对自己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他先截取一段长约五米的绳子,一端在仓库最粗壮的中央承重柱上绕了两圈,打成复杂牢固的渔人结,反复拉扯确认绝无滑脱可能。
另一端,则在自己腰间缠绕两圈,同样打死结,并预留出约两米的活动余量。
确保即使被冲出船舷,也有被拉回来的可能。
接着,他截取更长的一段,一端系在穿过舱板、扎根于龙骨的坚固主桅杆底部,另一端同样系在腰间第一根绳结的上方。
两个独立的、坚不可摧的锚点,构成了简陋却至关重要的生命保障系统。
狂暴瞬间将他吞没。
风力的实际强度远超在舱内的想象,几乎要将他像纸片一样卷走。
冰冷咸涩的雨水和浪沫劈头盖脸砸来,让他瞬间窒息,睁不开眼。
他弓着身,利用甲板上一切凸起和固定点,垛口、系缆桩、加固的支架,艰难地向左舷挪动。
狂风撕扯着他的衣物,试图将他推倒;
巨浪不时涌上甲板,冰冷的海水冲过他的脚踝、小腿,带着巨大的拖拽力。
雨水不是滴落,而是横着、斜着,以能把皮肤打痛的力量持续轰击。
他移动到左舷边,透过狂舞的雨幕和飞溅的浪沫,死死盯住那两个岌岌可危的轮胎。
它们在巨浪的蹂躏下呻吟,缆绳随时可能崩断。
他必须抓住船体摇摆的节奏。
在浪峰将船体短暂托起、轮胎相对脱离水面拉拽的瞬间,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小心调整腰间两根安全绳,防止缠绕。
就是现在,一个浪头过后,船体略有回正。
林枫如同蓄势已久的豹子,猛地从垛口探出大半个身子。
狂风立刻想将他吞噬,腰间的安全绳瞬间绷直如铁索,深深勒进他的衣物和皮肉,带来一阵窒息的痛感。
他无视肋部的压迫,左手铁箍般抓住垛口边缘,右手闪电般伸出,在轮胎被再次拉入水前的刹那,精准地抓住了最近那根缆绳的中段,不是湿滑的轮胎,是缆绳与船舷固定环的连接处。
触手冰冷湿滑,一股巨大的、要将他扯入深渊的力量传来,手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借着船体再次向这侧微倾的一点力道,将缆绳猛地向垛口内拉扯回一尺。
同时用早已准备好的、一端打好活套的短绳,从长绳上分出的备用段,套过缆绳,收紧,死死系在垛口下一个坚固的牵引环上。
第一个临时固定点完成!他如法炮制,为这根系绳增加了第二个保险。
双点固定分散了拉力,主缆绳的压力骤减。
第二个轮胎情况更糟,缆绳磨损严重,在浪中飘摇如秋千。
林枫不得不将身体探出更多,腰间的绳索勒得更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在船体一次剧烈的、近乎垂直的侧倾中,他看准轮胎荡回的轨迹,冒险伸出带着防滑手套的左手。
一把抓住了轮胎边缘的橡胶,右手用短绳系在腕上的虎头钳,则死死夹住了缆绳根部。
他闷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配合船体回摆的势头,脚蹬垛口,腰腹核心拧转,硬生生将这个沉重的轮胎连同缆绳拖了回来,迅速用短绳双重加固。
完成这一切,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他却感觉耗尽了全身力气,瘫靠在湿透的、冰冷颤抖的船舷内侧,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和浓重的海腥味。
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浸透全身,肌肉因过度紧张和发力而突突直跳,腰间被绳索勒住的地方传来灼热的钝痛。
但成功了。两个轮胎被抢救了回来。
他不敢耽搁,沿着原路,在持续的风暴咆哮中。以更慢更谨慎的速度挪回一层舱门,撞了进去,反手死死关上门,扣紧门闩。
背靠着仍在剧烈震颤的门板,他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解开腰间已被浸透、勒得生疼的绳索,仔细检查了绳结和身体,确认没有严重损伤。
然后将绳索盘好收回。
风暴并未停歇,但最危险的、需要他主动冒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
后半夜,持续肆虐的风浪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拍击的力度和频率有所减弱,虽然依旧汹涌,但已恢复到云团初临时的程度。
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皮重若千斤。
林枫不敢完全松懈,但仍将身体陷进固定在墙角的床垫里,抱着那把气压击钉枪。
在船只持续的摇晃中,意识终于抵抗不住,沉入了深沉却并不安稳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