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有升起船帆，没有任何动力，船只也总会随着洋流、潮汐和风力，处于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漂移状态。

　　绝对的静止，只意味着一种可能，船体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吸住了。

　　他凝神倾听，果然，在轻柔的海浪声下，从船底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低沉的沙沙声，像是粗糙的砂石或某种坚硬物体，在与船底木板发生摩擦。

　　是暗流。

　　一个不大不小、但恰好能抓住他这艘船底部轮廓的局部暗流旋涡。

　　而那摩擦声的源头，很可能就是暗流中心的某种障碍物——礁石、沉没的集装箱残骸，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林枫立刻警觉起来，但仔细感知了一下船体的状态——虽然被吸住，但船身稳定，没有继续倾斜或下沉的迹象，摩擦声也均匀持续，没有突然加剧或变化。

　　看来，这个暗流旋涡的强度刚好能困住船，却又不至于立刻造成结构性破坏，中心障碍物也并非尖锐到能刺穿船底。

　　危险暂时不大。

　　他做出了判断。

　　而另一个现实问题随之而来，经过昨夜激烈的战斗和可能随波逐流的后半夜，他现在完全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距离暗流区的边缘还有多远，更别说确定返回相对安全海域的航向了。

　　眼看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天色不久就会暗下来。

　　在暗流区、且不辨方位的情况下盲目航行，风险比停在原地更大。

　　林枫迅速做出了决定，就地休整，等待天黑。

　　利用星象进行定位，是他在缺乏现代导航工具时最可靠的手段。

　　正好，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力，船只也需要一次更彻底的检查和可能的内伤修补，虽然系统修补了外部破损，但一些内部应力损伤可能还存在。

　　等到夜晚，根据星辰确定自己的精确坐标和正确航向后，再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天亮再出发。

　　打定主意，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从背包里取出一些昨天找到的、还算完好的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就着清凉的海风，慢慢咀嚼，补充着消耗殆尽的能量。

　　同时，他开始仔细检查船体各处，特别是昨夜受损最严重的左舷区域，用手敲击、用眼睛观察，确认没有隐藏的严重损伤。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暗流区的海域，经历昨夜那场惨烈的鱼群围剿战后，变得异常安静。

　　除了风声浪声和船底持续的摩擦声，再无其他活物的动静。

　　那片曾经活跃的钢颅鱼群，恐怕真的已经在昨夜的血战中伤亡殆尽，或者远远逃离了这片弥漫着同类浓烈死亡气息的水域。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时，林枫靠在二层垛口后，望着远方。

　　身体虽然依旧酸痛，但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货舱里那几十条冰冻如果储物箱有保鲜功能的话或即将成为腌鱼的钢颅鱼肉了。

　　短时间内，蛋白质来源是不用愁了。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

　　繁星如同碎钻般洒满天鹅绒般的深蓝天幕，清晰得令人心醉，也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林枫爬上二层平台最高处，避开藻灯光芒的影响，仰起头，摒除杂念，开始寻找那几组作为永恒信标的特殊星辰。

　　瞳孔适应着黑暗，目光在陌生的星空中快速搜寻、比对、定位。

　　脑海中，前世费尽心力记忆、并随着重生而无比清晰的星图，与眼前的真实天象缓缓重叠。

　　仰头观测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脖颈僵硬发酸，海风吹得眼角干涩。

　　当他最终缓缓低下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了然。

　　还好。

　　他心中默默计算出的当前坐标，让他松了口气。

　　船只虽然被暗流困住，但并未被拖向暗流区更深处，反而因为昨夜战斗和随后的漂流，处于暗流区相对靠外的位置，甚至比昨天他决定返航时的预计位置还要更接近边缘一些。

　　确认了方位，心中最大的不确定消失了。

　　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

　　他回到二层棚屋，躺在床垫上。

　　身体的疲惫如同厚重的毯子将他包裹，意识很快沉入无梦的黑暗。

　　这一夜，睡得格外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