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在？这么早就碰上了？

　　呼吸有点乱。

　　他几乎是抖着手点开私聊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却不知道该敲什么。

　　直接说“我是林枫，我认识你”？是疯了吗。

　　说“我需要个种菜的”？太生硬，像买卖一样。

　　前世她摆弄那些瘦苗时，曾轻声说过：“要是能有个稳当地方，不用整天担心筏子散架……说不定真能种出点东西。”

　　对

　　从她最在意、也最安全的地方切入。

　　林枫吸了口气，压住喉咙里的哽塞和指尖的麻，让语气尽量显得平淡，甚至有点随意，开始打字：

　　“看见你找耐盐碱种子。这东西现在稀罕，漂流物里基本开不出来。”

　　发出去。

　　等的那几秒，长得像几个钟头。

　　他盯着屏幕，另一只手无意识攥紧了剩的半个土豆，指节有点发白。

　　“嗯。试试运气。”

　　回得很快，简洁，带着种谨慎的疏远。

　　林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了片刻，继续敲：

　　“我这边囤了点土豆，但光靠开箱不是长久之计。要是有种子，或者能找到别的可栽培植物，咱们可以搭伙。你负责培育，我负责安全和物资。”

　　这次停得稍久。

　　林枫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个眉眼沉静的女人正在权衡利弊的样子。

　　“你那边什么条件？”韩小雨终于回复。

　　有门。

　　林枫精神一振，但手上动作依旧克制：

　　“船刚扩建完，3米宽10米长，起了二层甲板。能划出专门区域做苗床。我提供稳定食水、基本防护，你专注种植。两人轮值守夜，比单独飘着安全。”

　　他特意把“安全”和“轮值守夜”加了进去。

　　对独身女性来说，这比空谈合作更有说服力。

　　“产出怎么分？”韩小雨问得很直接。

　　林枫快速心算。

　　前世韩小雨的种植能力他是见识过的，在极端条件下都能让作物成活。

　　他需要她的技术，但不能显得过于慷慨引人生疑。

　　“粮食类作物，收成我七你三。蔬菜、调料、药用植物这些，对半。如果培育出特殊品种或有其他价值，另议。”

　　他给出一个相对公平但略占优势的比例。

　　既体现合作诚意，又符合“陌生人初次洽谈”的身份。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枫能感觉到韩小雨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前世她就是这样，做决定前会把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三遍。

　　“你怎么保证安全？”她问了个关键问题。

　　“船体加固过，底层绑了六十多个浮桶，稳性足够。建了二层瞭望台，视野好。我有木弓和石矛，对付一般威胁够用。”

　　林枫回复得很实在，没夸大，“而且我选的位置相对避风，近期打算进一步改造。”

　　“你怎么确定我能种活东西？”韩小雨继续问，语气里带着来自专业人员的审慎。

　　林枫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现在这世道，还想着找种子、琢磨种植的人，要么是真懂行，要么是饿疯了赌一把。看你问的是耐盐碱品种，不是随便什么种子都要，我猜是前者。”

　　这个分析合情合理。

　　果然，韩小雨的回复里戒备稍减：

　　“我以前接触过农业研究。”

　　她承认了，但没透露更多。

　　“那正好。”林枫顺势推进，“合作细节可以慢慢敲定。至少，咱们可以先建立个联系。你要是暂时缺食物或净水，我可以按公道价换给你。就当……为可能的合作提前铺路。”

　　他特意用了公道价和换这两个词，避免施舍感。前世韩小雨最反感的就是别人因为她是女性而刻意照顾，那会让她觉得被轻视。

　　“你现在有什么可换的？”韩小雨问。

　　“熟土豆，初级净水器产的过滤水。需要的话，也可以提供基础建材——木板、绳索这些。”

　　“我用两块完整的防水帆布和十单位铁矿石，换你五个熟土豆加两升净水。”韩小雨报出价码。

　　林枫快速估算。

　　防水帆布是好东西，未来做船帆升级、搭建更牢固的遮棚都用得上。

　　铁矿石更是长期需求。这个交换他稳赚，但对韩小雨来说也不亏——在无法生火净水的情况下，熟食和饮用水就是生命线。

　　“成交。”他爽快答应，“怎么交货？”

　　“系统交易平台”

　　“好。”

　　林枫立刻操作。系统公证的交易链接生成，双方确认，物资瞬间划转。

　　背包里多了两块叠得整齐的厚实帆布和一堆沉甸甸的铁矿石。

　　而韩小雨那边，应该也收到了还带着余温的土豆和清澈的净水。

　　交易完成，但对话没断。林枫趁热打铁：

　　“如果遇上麻烦——不管是人还是海里的东西——可以给我发坐标。我船有初步机动能力，能赶去支援。”

　　这次韩小雨回复得很快：“为什么帮我？”

　　直指核心的问题。林枫早有准备：

　　“两个原因。第一，我需要一个可靠的种植专家，你的专业背景对我有价值。第二，这鬼地方独狼难活，多一个能互救的盟友，就是多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帮不帮、怎么帮，看我判断。我不是圣人，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这番话坦率得近乎冷酷，反而让韩小雨似乎放松了些。

　　虚情假意的承诺才最可疑，这种明码标价的务实，反倒让人安心。

　　“明白了。”她最后回复，“有需要我会联系。关于合作的事……我再想想。”

　　“不急。想好了随时找我。”林枫敲下最后一句。

　　然后，那边ID暗了下去——她下线了。

　　林枫盯着那句“我再想想”，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重逢的悸动，有未能即刻相认的遗憾，有对她此刻处境的担忧，但更多是一种清晰的钝痛——他知道自己必须克制。

　　现在冲过去相认，除了把她吓跑、引来无数疑问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闭上眼，用力捏了捏鼻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太急了……还是太急了……”

　　他低声骂自己，把剩下那口凉透的土豆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前世最后那一刻，韩小雨将他推向生路时决绝的眼神，和刚才聊天框里简洁克制的文字重叠在一起，让喉咙里像堵了团湿透的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