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环伺
【漠北狼】:果然如此。
那么,陆首领召集我们的真正目的,是联合起来,对付那艘船,抢回本该属于我们大家的物资?
【齐天小圣】:哈哈,陆明。
绕了半天,原来是你自己啃不动那块硬骨头,被人家抢先搬空了家底,现在想拉我们一起给你报仇兼抢回来?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当初抢老子淡水补给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有难同当啊。
【天道勤酬】:
齐首领,过往恩怨,若有必要,我可另辟空间为两位调解。
现在,事关重大。
陆首领既已挑明,那便是公开提议联合行动,目标指向那艘秋风的船。
此事非同小可。
血狮号杰夫一伙人的凶悍与难缠,在座诸位都清楚,他们也曾劫掠过我们中不少人的物资和人员。
我曾数次提议联合清剿,皆因各自算计未能成行。
而今,血狮号全军覆没,现场遗留痕迹指向那艘大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艘船不仅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资源储备,更拥有短时间内彻底摧毁一支中型海盗团伙的恐怖武力。
陆首领,你倡议联合,勇气可嘉。
但如何联合?
兵力如何调配?
指挥权属谁?
攻击时机与战术?
最重要的是伤亡如何抚恤?
战利品如何分配?
这些若不谈清楚,所谓的联合,不过是乌合之众,徒增伤亡,为他人作嫁衣。
【冷心】:
分个鸟。
磨磨唧唧。
先并肩子上,把船打下来。
谁抢到的东西就算谁的,老子带人打头阵,死了认栽,捞到多少都是老子的本事。
谁到时候敢眼红伸手,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Sin90°】:
冷首领豪气干云。
但那艘大船能灭血狮,实力绝非侥幸。
我们对其船只结构、火力点分布、防御薄弱处、甚至驾驶者习惯一无所知。
盲目围攻,形同送死。
陆首领,既然是你发起倡议,至少应有一个初步的行动构想。
如果出现重大伤亡,你的海鲸号,或者说我们未来的战利品,准备拿出多少份额作为抚恤和补偿。
【黑豹】:
妈的
七嘴八舌吵个没完。
打又不打,谈又谈不拢。
陆明,你就说怎么干。
老子的人不怕死,可以顶上去。
只要咬住他,你们一拥而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但丑话说前头,要是拼命打下来,分东西的时候有人想跟老子耍花样、玩心眼,别怪老子手里的斧头不认人。
【吕】:
黑豹兄话糙理不糙。
陆首领,大家都等着呢,你的初步计划呢?
总不能光喊口号,让兄弟们用命去填吧?
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交织着贪婪、恐惧、算计、暴戾、谨慎和旧怨的言论。
陆明心中那股被强行分走珍宝的切肤之痛再次剧烈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看,只要诱饵足够肥美,再凶残、再多疑的野兽,也会被本能驱使着聚拢过来,互相撕咬前,先会一起看向持饵的人。
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开始详细输入他构思了半夜的计划要点。
最后,他附上了一个极其粗略、注定要在后续争吵中被修改无数遍的贡献度评估与战利品分配框架草案。
将战利品分为基础物资、武器装备、特殊物品几大类,并含糊地承诺按出力程度和伤亡情况进行公正分配。
就在群聊里的讨论逐渐滑向具体战术细节和分赃比例,气氛变得越来越狂热、也越来越险恶时,一条消息插入,显得格外突兀和冷静:
【天道勤酬】:
在计划付诸流血、让更多人葬身鱼腹之前,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最后一个选项?
尝试与秋风接触,沟通?
如此规模的物资,或许存在合作或交易的可能。
毕竟,他的武力也已证明
消息瞬间被汹涌的讨论刷了上去,几乎无人停留回应。
偶尔有人瞥见,心中也只闪过迂腐、天真、妇人之仁的嗤笑,甚至有人觉得他是在变相为那艘船争取时间。
在这片被生存压力、资源匮乏和无限膨胀的贪婪烧得通红的铁砧上,谈谈是弱者无力的哀鸣,是怯懦的代名词。
天道勤酬那套基于旧世界规则、试图维持最低限度秩序和道德的思维,在此刻集体爆发的掠夺欲望面前,微弱得如同暴风雨中一点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天道勤酬看着自己那条迅速沉没的消息,以及屏幕上依旧热火朝天、甚至开始为谁先动手、谁分大头而争吵的言论,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股已经成型的、裹挟着无数欲望和恶意的洪流。
它要么将自己也吞噬进去,要么,自己只能黯然让开道路。
他无声地关闭了群聊的详细滚动界面,只留下一个显示在线人数和最后发言的概览窗口。
浓重的眉头锁成了深刻的川字,那里面凝聚着理智与道德的痛苦挣扎,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所有人的血雨腥风的沉重预感。
林枫手腕稳稳定住,钓竿传来沉重而持续的拉力。
“又一条。”
他低声自语,熟练地控竿、收线。
水下的对手力气不小,挣扎得很有章法,但终究敌不过精良的渔具和稳定的手法。
几分钟后,一条体型比之前都要硕大、鳞片暗沉如铁、头部比例显得更加夸张的苦丁鱼被提出了水面。
“啪”地摔在甲板上,徒劳地弹跳着,鱼尾拍打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枫拎起鱼,掂了掂分量,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大了,这种低阶鱼类的生长速度,似乎有些超出常理。
是这片海域因人类活动产生了特殊的富营养化?
还是更深处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他将鱼扔进桶里,看着桶中拥挤扑腾的鱼群,那一丝微弱的不安再次掠过心头。
低阶,变异,加速生长,食物链底端的异常,往往预示着上层更不可知的变化。
他甩甩头,将这念头暂时压下。
现阶段,再大的苦丁鱼,也咬不穿他加厚的船壳。
或许是之前那场风暴和随之而来的大量有机质滋养了这片海域吧。
他重新挂上饵料,扬竿,铅坠划出弧线没入海水。
就在他伸手去拿旁边小凳上那杯已然温凉的茶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远方的海平线。
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视野尽头,那些原本零星散布、各自漂浮的帆影,似乎有四五片,正不约而同地调整着方向,隐隐朝着某个大致相同的方位偏转。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长期观察海面、对帆影的角度和移动轨迹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绝难察觉。
这不是正常的漂流或捕捞作业会产生的动向。
他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却没有立刻喝下。
澄澈的茶汤里,倒映着天空中缓缓流过的破碎云絮。
不知何时,那云絮的灰白底色里,仿佛掺进了一抹更深沉、更不易察觉的铅灰。
海风依旧拂过面颊,带来了咸腥,也带来了更深远处,那无数暗流正在加速涌动、相互碰撞的、无声的喧嚣。
他垂下眼帘,将杯中已微凉、却余韵犹存的茶汤,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