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鸡鸡
不等他反应,两团带着体温、毛茸茸的活物猛地从箱子里窜了出来,在甲板上惊慌失措地乱跑乱飞。
林枫的身体瞬间僵直,瞳孔微微收缩,握在箱盖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两只生物——鸡。
一只羽毛鲜艳、尾羽高耸、鸡冠鲜红的公鸡,和一只羽色棕黄、体型稍小、正瑟瑟发抖的母鸡。
时间仿佛停滞了两秒。
随即,一股近乎爆炸般的狂喜,如同高压电流般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几乎要笑出声来,又被强行压住,化作喉咙里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呼气。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咚咚作响。
活的,禽类,一公一母。
前世的记忆碎片轰然涌来:在秩序彻底瓦解后的海域,稳定的蛋白质来源是比黄金更硬的硬通货。
而能够自我繁殖的活禽,则是所有稍有远见的势力领袖梦寐以求、并愿意付出巨大代价去夺取和维护的战略资产。
鸡肉的滋味?那只是最末节的享受。
真正的价值在于可持续性,鸡生蛋,蛋生鸡,只要管理得当,这就是一个源源不断产出高营养食物的活体工厂。
拥有养殖能力的聚集点,成员的眼中会有不一样的光,孩子的脸颊上能看到罕见的红润,即便是最艰苦的日子里,也总存着一份未来能吃上肉的卑微盼头。
“别动!”
林枫低喝一声,肾上腺素飙升。
他绝不能让这两只宝贝跳海或者受伤。
目光急扫,抄起脚边一个刚清空的木桶,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哐!”一声闷响,木桶精准地将那只正在原地打转、不知所措的母鸡罩了个严严实实。
公鸡更加警觉,扑腾着翅膀竟飞上了一堆捆扎好的木板顶端,昂首咯咯叫着,警惕地瞪着他。
林枫屏住呼吸,缓缓从工具堆里抽出一柄长柄抄网,如同最耐心的捕手,从侧面极其缓慢地接近。
公鸡不安地挪动爪子,就在它试图再次起飞转向的瞬间,抄网如电罩下!一阵激烈的扑腾和羽毛飞溅后,公鸡也被成功捕获,塞进了另一个木桶倒扣住。
听着两个木桶里传来的惊慌抓挠声和闷闷的咯咯声,林枫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巨大满足感的笑容。
他蹲下身,甚至能闻到木桶缝隙里透出的、属于活禽的独特气味。
有点腥,有点燥,但在末世,这味道名叫希望。
他立刻行动起来,思路无比清晰。
从材料堆里翻找出合适的、相对平整的木板和粗细均匀的木条。
锤子、钉子、钢锯、卷尺……工具在他手中舞动。
鸡笼的设计图早已在心中成型:底部用细木条钉出间隔均匀的栅格,便于鸡粪掉落,保持笼内相对干燥;
一侧开一个带插销的活动门,方便投喂、取蛋和清理;
顶部必须是可开合的双层结构,外层是防雨的倾斜木板,内层是透气的金属网,既防晒防雨,又能保证通风;
笼内用边角料搭出供栖息的横杆,并在角落用柔软的干草,来自某个集装箱的填充物,布置了一个隐蔽的产蛋窝。
他的动作迅捷而稳定,每一个连接处都反复检查是否牢固。
不到四十分钟,一个结构结实、功能分区明确、足以容纳五六只成年鸡的大型鸡笼,便矗立在甲板船头附近一个精心挑选的位置。
这里背风,能部分遮挡海浪飞沫,又能获得充足的日照和通风。
他将鸡笼用粗壮的缆绳和额外加固的支架,牢牢固定在甲板结构最坚实的地方。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倒扣的木桶。
母鸡先被放出来,它惊慌地窜进笼子角落,缩成一团。
公鸡被放出后,先是在笼门口迟疑了一下,昂首环顾这个新的领地,片刻后,才迈着谨慎的步伐踏入,占据了栖架的最高点。
林枫马不停蹄,立刻从货舱深处搬出那几袋用防水布严密包裹的战略储备,混合饲料颗粒。
这是从某个可能是养殖场或饲料店的集装箱里找到的,保存完好,他原本计划用于未来可能的据点建设或作为高级交易物。
现在,它们有了更迫切的用途。他抓了几大把金黄色的颗粒,撒进固定在笼壁上的食槽里。
又用一个浅口的小铁碗,盛了清澈的淡水,轻轻放入。
清水和食物的出现,迅速吸引了鸡的注意力。
母鸡最先忍耐不住,小心翼翼地靠近食槽,快速啄食了几颗饲料,又猛喝了几口水。
公鸡见状,也矜持地从栖架上跳下,开始进食。甲板上响起一片“笃笃笃”的、轻快而密集的啄食声。
这声音听在林枫耳中,简直如同仙乐。
他隔着笼子,近乎贪婪地看着它们进食,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化作嘴唇无声的翕动:“吃吧……多吃点……快点长大……快点……下蛋……”
鸡生蛋,蛋生鸡,无穷尽也。
这个朴素的循环,在此刻的他看来,蕴含着比任何高级蓝图都更动人的力量。它代表着未来可以规划和积累,而不仅仅是现在的挣扎求生。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计算:按照这种饲料的配比和数量,大概能支撑多久?是否需要寻找替代饲料来源?蛋的孵化需要什么条件?……
思绪飘飞了一瞬,又被他强行拉回。
美好的憧憬需要坚实的武力来捍卫。他唤出制作界面。
进度条已满。
【气泵喷火筒(绿色)x 2】制作完成。
【气压击钉发射器套装(绿色)x 1】制作完成。
他首先提取出喷火筒。
实物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立刻传来。
主体是暗灰色的金属框架,焊接点粗犷但结实。
背带是耐磨的暗绿色帆布材质,带有快速解脱扣。
燃料罐是可分离的圆柱体,容量约五升。
他旋开注油口,拿起一个用塑料壶分装好的、经过初步沉淀的燃油,主要来自摩托艇残骸。
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他皱了皱眉,但手上动作不停,直到燃油液面升至安全线。
旋紧,将燃料罐“咔哒”一声卡入喷火筒后部的接口。
握住侧面的手动加压泵握柄,开始来回抽动。
活塞运动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通过透明的压力管能看到罐内液体轻微晃动,同时感到泵压的阻力逐渐增大。
加压十余次后,他停下,轻轻晃了晃喷火筒,能听到液体和压缩气体混合的细微声响。
他扛起这把充满致命燃料的武器,走到靠近二层楼梯的那个预设支架旁。将喷火筒前部的卡榫对准支架上的凹槽,向下一按,再旋转半圈,“咔”一声牢固锁定。
调整支架的俯仰角旋钮,使喷口大致指向船舷外十五米处海面。
接着,他在支架旁,用剩余的木板快速拼装出一个带有防水油布盖的储物箱,里面放入另一把灌满燃油的喷火筒,以及两个标注清楚的备用燃料罐。
另外三个方位的支架旁,他也设立了同样的弹药补给点。
目前材料只够制造两把喷火筒本体,但阵地和后勤点必须预先展开,形成即时火力覆盖。
接着,是【气压击钉发射器套装】。
主体出现在手中,造型介于大型手枪和紧凑型步枪之间,线条硬朗。
枪管前端有简易的肋条式机械瞄具,下方是可快速拆换的细长高压气瓶,尾部是贴合肩部的橡胶缓冲垫。
套装还包括一个需要手动打压的便携式高压气泵,以及一个打开后码放整齐、闪着冷冽寒光的金属盒,里面是五十枚特制合金箭形弹。
每一枚弹体约手掌长度,尖锐的三棱箭头,尾部带有四片极薄的塑料稳定翼,弹身刻有细微的防滑纹。
他拿起气泵,将输出口对准发射器上空着的气瓶接口,用力旋紧。
然后站定,双脚微分,开始有节奏地上下压动气泵手柄。
“嗤——嗤——”的充气声比喷火筒的更加尖锐急促。
压力表的指针稳定地向右爬升,指向代表标准发射压力的绿色区域中段。
他停下,微微喘息,拔下气泵,将充满高压空气、触手冰凉的气瓶利落地拧回发射器下方接口,听到一声清晰的锁闭声。
打开金属弹盒,取出一枚箭形弹。
入手微沉,箭头锋利得几乎能割破皮肤。
他扳动枪身侧面的一个拨杆,打开弹仓,将十枚箭形弹依次压入,动作流畅。
合上弹仓,再次拨动拨杆上膛,能感觉到内部精密机构运作的轻微阻力。
最后,他调整枪背带的长度,将其调整为斜挎状态,让发射器稳稳地贴在身体右肋侧。
沉重的分量拖坠着肩膀,枪身冰凉的触感隔着衣物清晰传来,枪口指向斜下方的甲板。
这种略带负担的触感,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像一层无形的盔甲,让他绷紧的神经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前世的血与火,早已将一条法则熔铸进他的灵魂深处,成为近乎本能的反应。
在这片吞噬一切仁慈的汪洋上,让你的武器离你超过一臂之遥,就等于把一半的性命交给了无常的海浪与叵测的人心。
危险总在你最松懈的时刻露出獠牙,而代价,往往是无法承受的全部。
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肋下那冰冷坚硬的金属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