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拜见师叔
终南山脚,李莫愁一行向丘处机道谢作别。
一路行来,李莫愁始终冷若冰霜。
对丘处机视若无睹,更无半分好颜色。
丘处机心中微感诧异,却也不以为意。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阅人无数,岂会与一后辈女子计较?
只是暗自思忖:贫道何处开罪于她?莫非仍是因那两派旧怨?
思之不解,只得将此归咎于全真与古墓的宿昔嫌隙。
慕容复冷眼旁观,心头却已雪亮。
师父这般冷待,必是因师祖之伤!
他忆起客栈中听闻,那西毒欧阳锋正是为追杀丘处机才至终南山!
如此说来,师祖重伤闭关,岂非由他而起?
慕容复倒是觉得,师父因为这事就怪罪丘处机,实在是太过小孩子心性。
不过看着师父那不到十八的年纪,也就理解了。
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慕容复知道,师父虽然武力高强,但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就是一张白纸。
可能是因为她十岁就进入古墓派,在古墓派又修炼了七年,期间没有跟其他人有过多的交流。
这才导致她现在的思维,还是跟十岁小孩差不多。
认为什么事情,什么人,都是非黑即白的。
只不过师祖受伤,确实不应该怪罪丘处机。
毕竟,丘处机也不是故意的。
念及此,他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此番援手,恩同再造!长春真人大德,慕容复没齿难忘!日后真人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丘处机捻须颔首,目光温煦:“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但愿你日后行走江湖,秉持侠义,心系苍生,便不负贫道今日之行了。”
言罢,不再多留,转身飘然而去,身影没入山道松涛之中。
他此行出手,全因重阳真人与林朝英前辈的渊源,非为图报。
然这一路之上,丘处机早已暗暗留意慕容复。
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此子骨骼清奇,目蕴精光,实乃万中无一的武学良材?
若非已拜入李莫愁门下,他几乎动了收归门墙之念。
古墓武学,精妙绝伦,不逊全真。
此子得此根基,假以时日,不出十载,江湖中必有他响亮名号!
一念至此,丘处机似乎想起了杨康。
只可惜他当年一心扑在与江南七怪到赌约上,忽略来对杨康人品到教导。
这才导致一场悲剧发生。
丘处机心中轻叹,唯愿这璞玉能得善琢,只望他莫要堕入邪道才好!
待丘处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小龙女方才敛去面上的清冷淡漠。
她那一双明澈如寒潭的眸子转向李莫愁,流露出关切。
“师姐,你的伤……”
李莫愁强提精神,摆手道:“些许内腑震荡,调养些时日便好。”
说到这,她目光陡然锐利,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师父……她伤势如何?究竟如何受的伤?”
小龙女小巧的身躯微微一颤,眼中瞬间盈满悲戚,自责之意几乎要溢出。
“怪我……全怪我贪玩好奇,偷溜出古墓……师父为寻我,才……才遇上了那个极厉害的大恶人!”
稚嫩的嗓音带着哽咽。
李莫愁心中一痛,怜意顿生。
她轻轻伸手,抚了抚小龙女乌黑的发顶。
这小师妹,身世本已凄凉。
重阳宫前弃婴,幸得师父拾回古墓,以随身龙纹玉佩为名。
五岁稚龄,幽居墓中,向往外界天光花影,何错之有?
便是她自己,十岁入门时,不也数次偷跑?
想到这里,她声音放得极柔,如冰泉滴落石上:“莫哭。此事如何怨得你?要恨,便恨那伤师恶贼!可知他名号?”
她心中早已燃起复仇烈焰。
客栈中听闻“欧阳锋”之名时,杀机便已暗生。
然江湖传言,终须确证。
倘若寻错了仇家,岂非天大笑话?
更贻误复仇之机!
故此一问,目光紧紧锁住小龙女。
小龙女茫然摇头,小脸上是无助的空白。
她自呱呱坠地便在古墓,对这纷扰红尘、江湖仇名,一片懵懂。
即便对眼前这位师姐,也因分离一年,而显得生疏了。
此时她仅五岁!
李莫愁见状,不再追问。
师父定然知晓仇人面目!
待师尊重伤得愈,一切自然分明。
此刻急也无用。
她压下胸中汹涌恨意,只盼早日回墓,侍奉师父榻前。
小龙女明澈的目光,转而落在一直默立的慕容复身上,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对这个师姐新收的弟子,充满了稚嫩的好奇。
慕容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五官如精工雕琢,便是她这不通世情的幼童心性,亦觉其人风采卓然,平白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然而,冰凉的墓规、师父严厉的训诫,如同无形的冰铸栅栏,骤然横亘心头。
她终是仰起小小的脸蛋,转向李莫愁,声音脆生生道:“师姐,这位小哥……当真是你弟子?师父立下的规矩,还有她老人家往日教导,你……可还记得?”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李莫愁身形一滞。
目光在慕容复清俊的面庞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他犹带血污的左肩,那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自然记得!”她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今日,便再任性这最后一回!绝不会再看错人了!”
说罢,一把拉住慕容复的手,将他引到小龙女面前:“徒儿,速来拜见你师叔!”
慕容复心中微感窘迫。
眼前少女不过五岁稚龄,却已具倾国之色,天真纯净处,竟令百花失色。
他犹豫刹那,终是依礼躬身,抱拳道:“弟子慕容复,拜见师叔!”
小龙女听得这声“师叔”,心中竟无端生出几分欢喜。
只见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俏皮,脆声道:“嗯!师侄放心,待会儿见了师父,我替你求情!”
她愿意如此,固然因初见慕容复便心生好感,更是深埋心底的孤寂在作祟。
古墓清冷,虽有师父、孙婆婆慈爱关切,终究是不同。
大人怎知孩童心思?
幽居经年,若无一伴,终将如冰封枯井,了无生趣。
这份渴望,她从未诉之于口,却如暗流在幽静心底涌动。
李莫愁心中一暖,俯身将小龙女那柔软的小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一年江湖漂泊的风霜雨雪,仿佛在此刻的温暖中消融。
真正的家,原来在此。
那曾经焚烧心魂、为负心人而生的偏执,竟似冰雪遇阳,悄然无声地化开了。
想到这里,她悔恨交加。
慕容复静静看着相依的师姐妹,眼窝蓦地一热。
前尘旧事如狂潮汹涌。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国狂想,他亲手推开所有真心之人,最终落得众叛亲离,茕茕孑立。
若当年……
能有此刻半分醒悟……
他猛地摇头,将这无谓的假设狠狠甩开。
冰冷的手指迅速拂过眼角。
过往皆虚妄,唯眼前才是真!
此生此路,断不可重蹈覆辙!
他心中默誓,目光沉凝,望向终南山巅那迷蒙缥缈的云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