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求药
小龙女引着两人,步入古墓幽深处。
寒意与死寂更甚。
石门沉重,一声低鸣后缓缓开启。
一位老妇踱步而出,面容虽被岁月蚀刻得沟壑纵横,那份迫人的威仪却丝毫未减。
正是李莫愁的恩师,执掌古墓的林侍女。
她闭关结束,孙婆婆已将前情悉数禀报。
此刻,她深潭般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人。
最终钉死在李莫愁身上,心底一股积压多年的失望翻涌而起,化作一声厉斥。
“孽徒!你竟还有面目回来?”
李莫愁双膝重重砸落石地,声带哽咽:“师父……弟子……”
心中的百般委屈与悔恨,到了嘴边却只觉苍白无力。
“住口!”林侍女的声音如冰锥凿石,不带丝毫温度,“当年你悖逆门规,私自离墓,沉溺情孽,叛门而去……如今更敢引外人深入古墓!此乃门规禁忌!”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逆徒,痛惜与愤怒交织,恨其执迷不悟。
小龙女清冷的身影悄然上前一步,声音虽如冰玉相击,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师父,李师姐身受重伤,是这位慕容师侄与全真教丘道长冒死相救。师姐她……已知悔过。”
“师侄?”林侍女冷峭的目光倏地转向慕容复,那抹厌恶更深重地沉淀下来。
她冷哼一声,心道男子又怎配入古墓门墙?
“哼!老身何曾认过他是你师侄?”她又看向李莫愁,恨铁不成钢:“我古墓自祖师创派,便立下‘不纳男徒’之规!你一年前为那陆展元所惑,险死还生,竟还未醒悟?如今又带回一个!”
李莫愁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动,却又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然:“师父!弟子当年愚痴,为情所困,大闹陆家庄,几至丧命,是复儿拼死救了弟子!所有罪责,弟子一肩承担,万死不辞!只求师父……破例一次,收下复儿吧!”
她深知此求难如登天,但念及慕容复的性命,已将一切置之度外。
林侍女眼神森寒,凝视着这个让自己又痛又恨的弟子:“迷途不返,一错再错!你既要执意留他在身边……”
她内心挣扎,但门规如山,岂容轻破?
声音陡然变得冷酷。
“那就即刻滚出古墓!不得再踏足一步!否则……”语中杀机隐现,“休怪为师不讲情面!”
李莫愁泪珠滚落,面颊上却显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师父……弟子罪孽深重,无颜求赦。但复儿为救弟子,命悬一线……非寒玉床不能救!”
此言出口,心如万蚁噬咬,却深知这是慕容复唯一的生机。
林侍女面如寒霜,断然拂袖:“寒玉床乃古墓根基,岂容外人染指?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我不追究他擅入之罪已是开恩,速速离去,休提寒此事!”
她心中古墓门规重逾泰山,容不得半分僭越。
“寒玉床既如此珍贵,弟子万不敢痴心妄想!”李莫愁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哀恳,伏地叩首,“只求师父垂怜……赐五瓶玉蜂浆,救复儿一命!弟子愿以余生相报!”
至此,她已将毕生骄傲尽数舍弃,只求那渺茫一线。
要想医治好内伤,需要长期服用玉蜂浆。
五瓶应该勉强够用。
林侍女闻言,眉头微蹙,面露几分踌躇。
一旁慕容复早已听得怒火填膺。
他这一世重生,自问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做什么坏事,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胸中一股傲气勃发,深感这古墓派视他如蛇蝎,无非是敝帚自珍那点武功心法。
他猛地拉起李莫愁手臂,声冷如铁:“师父!不必苦苦相求!弟子纵无外力相助,也必能活下去!”
慕容复心中愤懑激荡。
想他几时被人如此提防轻贱?
那些所谓高深心法,他慕容复还不放在眼里!
假以时日,凭己身勤修,未必不能登临先天之境!
念及此,更觉此地阴冷窒息,只想即刻离开。
李莫愁猝不及防被拉起,眼中泪光未散,情急之下,闪电般并指连点慕容复数处大穴!
慕容复周身一僵,竟动弹不得!
他心中惊疑:点穴?
此技虽属武学常法,然对内力高深或早有防备者效力甚微。
但他此刻经脉空荡,内力全无,自然轻易着了道。
解穴之法固多,奈何他无内力可驱动经脉,徒呼奈何。
一念及此,慕容复心头凛然。
当然,他亦非全然束手。
若不惜耗损气血强行冲穴,或可脱困。
然此乃饮鸩止渴之术,事后气血大亏,非修养旬月不可恢复。
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李莫愁点中慕容复穴道,这才转身。
“师父……弟子罪孽深重,不敢求恕。但复儿为救弟子,甘愿舍命……弟子……弟子不能负他!这一身武功,源于师门,今日……便还给您!”
言讫,她竟是毫不犹豫。
提起手掌,逆运真气,连封自身数处要穴!
“噗!噗!噗!”几声闷响,李莫愁身子剧震,面如金纸,一口鲜血喷出,全身功力霎时如冰雪消融,委顿于地,气息登时微弱不堪。
“师父!!”慕容复肝胆俱裂,目眦欲裂。
他哪里还顾得上自身气血两亏,心念如电,一股狠劲直冲丹田,强行催动全身气血,硬生生冲撞被制的穴道!
锥心刺骨的剧痛袭来,一缕鲜血自嘴角蜿蜒而下。
他却浑然不顾,飞身扑上,将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声音嘶哑痛切。
“何苦至此!弟子宁可万死,也不愿如此!”
他心中如被滚油煎沸,又是痛,又是愧,更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激荡。
若是自己早点将《斗转星移》告知,师父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地步!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莫愁偎气息奄奄,眼神却透着一股虚弱中挣扎的决绝,勉力弯了弯唇角。
“习武之人……恩怨……分明……”话未说完,已然无力,只是目光转向林侍女,满是恳求:“弟子……恳请师父……赐灵药……救他……”
慕容复闻言,心中悲愤交加,一股傲气又涌了上来,恨声道:“休要她甚么灵药!师父,我们走!天下之大,岂无我师徒容身之处!”
他此刻只觉这冰冷的古墓,半分也待不下去,只想带她远离此地。
林侍女立于原地,看着眼前那自毁根基、气若游丝的爱徒,又看看那悲痛欲绝、满身是血的慕容复,枯瘦的手指在袖底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张苍老的面容之上,肌肉细微地抽动着,眼中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痛惜,有不忍,或许还有一丝被触动后的茫然,最终都化为深深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