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神佛,火药和序列民国

第19章 戏子与戏子

神佛,火药和序列民国 戾户 3603 2026-01-29 14:57

  张班主此生从未如此狼狈。

  前半生随父跑江湖,红白喜事、驱邪镇宅,见的“脏东西”不少,但大多是被香火一冲就散的游魂,或是地气淤积成的阴瘴。

  等老父亲因为病重过世,把灵物和一身本事交代下来之后,张班主这才撑起整个张家班,入了道门干的也都是些祈福消灾的活计。

  真正有灵智、能交谈、甚至能反过来压制傩戏手艺的厉鬼,这是头一遭。

  虽说傩戏九品和八品的手艺听起来都是驱邪缚魅、斩杀厉鬼的手段,但实际上,张班主总觉得这手艺用来杀人好使,干其他的反而差了点。

  再说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厉鬼,哪来那么多淤塞的地脉?

  现在他们就遇到了。

  “张郎,昨日情谊,你当真不记得了?”那女鬼哆嗦着手,深情地抚摸着钟鸣的脸颊。

  钟鸣觉得那双手像是一块冰,覆在脸上的时候整张脸都失去知觉。

  在一个手艺通神的世界,这女鬼凭什么这么强势?

  活着的时候肯定是个手艺人!

  只有入了道门、灵性远超常人的手艺人,死后执念不散,才可能保有这等神通。

  钟鸣僵立不动,傩面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女鬼脖颈上那圈紫黑色勒痕。

  《百相丛谈》毫无反应,这破书,对死人没兴趣?

  若是能知道这女鬼用的什么手艺,兴许能想出破局之法。

  等等,钟鸣忽然想起昨日遇到那位老农的场景,自己明明想逃,却越走离老农越近,老农说这是土地不让他走。

  福地是活的。

  难道这庭院也是活的?

  “张班主,把淤积的地气全部疏通,这鬼物用的并非普通手段。”钟鸣自觉想通关节,不论如何都试一试,总归好过等死。

  张班主闻言不再犹豫,脚下步子不停,每走一步都带起诸多玄黄色或深黑色的气,在阴阳眼下分外分明,他在强行“疏通”这潭死水。

  女鬼却恍若未闻,只痴痴看着钟鸣,泪珠滚落:“张郎果然好狠的心,往日种种情谊都抛之脑后,那日将我推到井中溺死还不够,再见面时,本该情深意重,分外欢喜。却没曾想……”女鬼擦着眼泪,哭哭啼啼。

  钟鸣睁开眼睛,透过傩面盯着女鬼,发现这魂魄与之前看到的王虎魂魄全然不同。

  王虎的魂魄虚幻,不敢在阳光下久待,说话也是磕磕绊绊说不清楚。

  这女鬼的魂魄殷实,连手腕上的经络都清晰可见,完全不像魂魄,像个真人。

  既是魂魄,那就逃不过勾魂锁魄。

  钟鸣唱着戏文,使出勾魂锁魄,这次没有昨夜在宅中杀人那般气势,第一次使手艺时竟然失败。

  一口血堵在喉咙口,钟鸣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再唱戏文。

  这次手艺没失败,一道幽光直指女鬼。

  那女鬼中了勾魂锁魄身躯剧烈颤抖,她捂着头,撕心裂肺地唱道:“谁料好事偏多磨,他竟突然不别行……”

  唱到一半,忽然摇身一变,如蛇类蜕皮一般,仅仅眨眼时间,破旧的戏袍变成森森铁甲,披散着的头发也被竖起,头戴金盔。

  背后插了六根旗帜,手上捏着丈二花枪,脚下穿着藕丝云履,面上画着黑脸,怒目圆瞪。

  竟在瞬息间,从一个哀婉女子化作了八尺高的黑面武生。

  《百相丛谈》终于有了反应,只是这次的文段有些奇怪:

  【曾经富贵,一朝落魄。

  自小便为戏子,长大学会弹琴。

  九品戏子易容貌,孰能辩男女老少?

  八品戏子声音俏,呼风唤雨凭腔调。

  七品戏子会搭台,看客上台受铡刀。

  可惜魂魄轻飘飘,琴师技艺全忘了。】

  七品。

  钟鸣心头剧震。

  难怪勾魂锁魄无效,九品对七品,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这厉鬼捏着花枪,大踏步上前,口中念念有词,没说戏文,像是唠家常那般,只是她如今已变成男人模样,又捏着一副女子腔调,听得钟鸣头皮发麻。

  花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咽喉。

  钟鸣狼狈翻滚,枪尖擦过耳廓,带走一缕头发。

  第二枪接踵而至,封死所有退路。

  “张郎既不记得往日种种,那就让妾送张郎去了吧。”

  张班主还在竭力破坏地脉,许临川尝试用勾魂锁魄。

  这魂魄品阶高得吓人,疑似不止七品,只是肉身没了,一些手艺也使不出来,饶是如此,钟鸣手艺没了用处,现在也是险象环生。

  早知道叫上田鼠,同为七品,再加上钟鸣几人,没准能打赢。

  钟鸣躲过一枪,那女鬼不依不饶,又持枪杀来,钟鸣见实在躲不开了,也是大怒:“都他娘说了,我姓钟不姓张,你追着我不放,简直欺人太甚。”

  女鬼哭哭啼啼没说话,只提着枪杀来。

  钟鸣指着张班主说道:“他才姓张,你去问问他是不是你的张郎。”

  女鬼瞥了一眼正在旁边上蹿下跳破坏地势的张班主,摇头道:“他太老,长得不好看,肯定不是张郎。”

  听了这话,钟鸣差点把刚才没用出手艺咽下去的那口血吐出来。

  “我长的也不好看,我肯定也不是张郎。”

  那女鬼停下动作,认认真真瞧了钟鸣几眼,仿佛能透过傩面看清钟鸣的相貌,几个呼吸之后,女鬼点头道:“你还行。”

  钟鸣差点气笑。

  这鬼东西,死了还挑长相?

  张班主那边已踏出第七步,整座庭院地动山摇,青石板块块龟裂,黑气被地脉正气冲得四散。

  他喘着粗气吼道:“这位姑娘,我们确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张郎,既然那张郎负了你,你不妨说说张郎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又是如何诓骗与你。你化作老人,来到戏班子骗我等来此,空有手艺却迟迟不下杀手,想必有所求。”

  女鬼已经将钟鸣按在地上,杀猪一样,膝盖顶着钟鸣腰间,枪尖抵住钟鸣的脖颈,只差把枪尖送进去。

  女鬼听了这话身形一顿。

  铁甲如水银褪去,黑面洗净,她又变回那白衣凄凄的模样,只是手中花枪未收,枪尖仍虚指着钟鸣咽喉。

  “没想到你人长得丑,却是个知心的,奴家不过是试试你们的斤两,却没曾想你们见了面就要打要杀,想必是群蠢货,于是以为你们不堪大用,索性吃了回口阳气。”

  钟鸣被压在地上,那女鬼身子又凉,一身力气都使不上,闻言怒道:“你他娘又不说,我们唱傩戏的,见到妖邪就要杀,你是鬼魂,我们动手难道不应该?”

  女鬼放开钟鸣,扑哧一笑:“张郎这话好没道理,咱们都是唱戏的,你们唱傩戏的最喜欢杀人放火的买卖,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斤两?祛除妖邪还是天师更拿手。”

  钟鸣躺在地上,瞪着她。

  张班主见状心道果然。

  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既然这女鬼能勾连地脉,能轻易把他们关在院内,杀个人不过顺手的事,何必又是唱戏又叫张郎?等他们进门大杀一通便作数。

  她伸手想拉钟鸣起来,钟鸣自己撑着地面跃起,拍掉身上尘土,脸色铁青:“试斤两?差点要了我的命!”

  “奴家舍不得。”女鬼掩口,眼波流转,“三位中,就你生得最合我眼缘。”

  得。

  合着还是看长相下手。

  这年头,长得好看也有错?

  张班主走上前来,试探道:“姑娘,既然误会已清,可否开门放行?今日这戏,我们唱不了。”

  女鬼见着张班主还在用傩舞破煞破坏地脉,一副显然没有放心的模样,羞涩笑道:“这位壮士哪里话?我们不是还没谈吗,我一孤魂怨鬼,孤零零在这荒宅中,好不寂寞,好容易有人上门拜访,想要唱一出戏给客人瞧瞧,只是客人有手艺,一见面就要打要杀。”

  张班主头疼万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顺着话茬说下去就行了,不要激怒这女鬼才是。

  张班主和钟鸣对视一眼,互相理解了对面的想法。

  钟鸣挺身而出。

  既然这女鬼格外纠缠钟鸣,不论是否是女鬼所说,钟鸣比较好看,那不如就让钟鸣去交涉,免得女鬼哪根筋搭错了,三个人全交代在这。

  “姑娘有话不如直说,我们三人的确技不如人,姑娘也不必在这里打机锋,有何要求不妨说来,若是能办到,我们必不推辞,就当买命钱。”

  女鬼说着话,语气那叫一个凄凄惨惨凄凄:“其中缘由,那就说来话长了。”

  钟鸣头疼:“那就长话短说。”

  女鬼瞥了钟鸣一眼,一招手,顿时,院中天旋地转,地上枯枝落叶横飞,荒草倒伏,青石板重组,梁柱从地底升起,瓦片如飞鸟归巢,眨眼之间,一座古旧却完整的戏台,在院中央拔地而起。

  “张郎听我细细道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