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拐子马
“俗话说无官不贪,无商不奸,我看这话不假。
谁能想到一群商人在咱们这里做生意,还一声不吭买了那么多地契。”
“就是,一群洋人的走狗,你们忘了皇帝,忘了祖师爷,忘了大景!”
邹城站在众人面前,笑呵呵地赶人。
那几个在乱葬岗做生意的商人默默登上火车。
“好了,好了,诸位,你们日后都是我们公司尊贵的客人,而这些……”他指了指那些上了车的商人,继续说道:“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一群敢于拥抱时代的勇士,在我们西方,对一群勇士如此谩骂,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让人随时跟着,看看我们的铁路有没有多占你们一分土地。”
乱葬岗的人最后还是让开了路,任由火车开进去。
这架火车会开到水仙镇,开到红烛街,一路向北开进平城。
钟鸣在人群中看着火车离去。
之前一直有人说乱世将至乱世将至,但乱世终究没有到来。
大家伙的日子或许难过了一点,但总归还能过得去。
那些个高的顶在前面,就如平城的张大帅,大家都知道张大帅很残忍,很贪婪,但他派士兵下来收税的时候、抓壮丁的时候,大家不满,但大家还是愿意出人出力。
而现在,这群原本站在最前面的人和洋人合作了。
整个大景都这样,还是只有张大帅这样?
“走吧,钟兄弟,这事儿,咱们管不了。”周行对钟鸣挥挥手。
“咱能保证的就是,下次如果见到那个女人,一定把她活活打死。”
钟鸣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架蒸汽火车带给他的震撼太大。
周行又问刘温:“你的绢人‘买’得咋样?”
刘温点头:“刚才在店里捡了一些合用的,那个女人对咱下黑手,咱们先收点利息,等打听清楚她的名号,家住何方,趁夜摸上去结果了她。”
“那我们先回水仙镇?顺便看看水仙镇的情况怎么样。”钟鸣问道。
周行想了想,道:“不,我们要先回拐子坡,看看当家的怎么看这事儿,水仙镇的买卖还做不做,也得当家考虑。
钟兄弟不是想见当家的?这次就把事儿顺便办了,将就我和刘温有回去的借口。”
这话说得有些突然。
说实话,钟鸣还没有做好去拐子坡的准备。
这个传言中当家的实力如何,性情如何,一无所知。
周行拍着钟鸣的肩膀,保证道:“兄弟放心,当家的好说话,咱们这些兄弟上山之前多少有一些不堪过往,当家的能网罗这么一群人,还让手下人忠心耿耿,靠的自然不是杀人杀得多。
现在这世道,你不如上山跟我们一起干。
我看这大景名存实亡,咱们以后也未必没有机会当当大帅,坐坐龙椅。”
刘温忽地拉了周行一把。
言多必失。
大景再怎么名存实亡,也还有一群保皇派还在活跃。
那群当官的,士农工商中的士,大部分都还在。
“好。”钟鸣一咬牙,把这事儿应承下来。
早晚也要见。
现在见也行。
钟鸣等人立马出了乱葬岗,那条铁路铺得极快,火车头喷吐着浓浓白烟呼啸着去往远方。
钟鸣三人沿着铁轨往前走。
乱葬岗在水仙镇南边,拐子坡则夹在这两个地方之间。
水仙镇和拐子坡离得极近,在那位农家没有来到水仙镇之前,拐子坡里的土匪经常下山劫掠。
土匪只劫财,百姓也懂事。
所以这两方维持着一种极其怪异的关系,土匪骑着马挥着刀下山抢粮食。
镇子里的男人们把女人小孩藏好,把粮食和银子放在镇子外面,土匪拿了就走。
时候又有几个偷儿上拐子坡“光顾”,没准还能挽回一点损失。
这几年稍好一些。
从抢劫变成火并。
钱财几乎没有损失,土匪下山劫掠的次数也少了。
只是土匪冲进镇子里,双方发生冲突,死过不少人。
拐子坡山势极险。
出了官道,要先走一段山路,这段山路几乎没有泥土,全是碎石。
经过山脚下的山路,还得爬一段几乎垂直的峭壁。
爬过峭壁之后才能看到坡上的寨子。
寨子上屋舍林立,还立着不少高耸的塔楼。
每个塔楼上有两个放哨的汉子,手里拿着弩箭。
钟鸣等人一现身,便立刻有人摸了上来。
“周行?你们不是去水仙镇了,这是谁?”
那汉子一只眼戴着眼罩,拿着弓弩,站在远处盯着钟鸣。
“来做生意的。”钟鸣举起双手,高声回答。
“从哪来?做什么生意?”
“从水仙镇来,做的福地生意。”
汉子的警惕丝毫没有放下,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口哨,哨声像鸟声,刺耳又悠长。
很快,从宅子里冲出更多土匪,汉子大手一挥,把钟鸣三人全给绑了。
“你们他娘做什么?老子是周行,你们不认识了?”
汉子上前拍了拍周行的肩膀,手里的弩箭始终指着他的脑袋。
“周老弟,不是我怀疑你,实在是前两天才见你出寨子,当家的说给你们安排了活计。
这才多久,你们就回来了?
不光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陌生的手艺人。
寨子外面洋人修铁路,一路上安插了不少探子和商人,把大家伙手里的地全买了过去。
等当家的看过了,点了头,我再给你赔不是。”
汉子这话说的在理。
钟鸣觉得这事儿办的没毛病。
因此也没有反抗。
反抗也没用,他现在一个人入了土匪窝,实力不够硬,反抗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土匪们把钟鸣三人押到聚义堂。
拐子马坐在首位,下面依次坐着拐子坡几位当家的。
此时聚义堂中气氛正火热,这群人正讨论着什么。
钟鸣都不用听,就知道肯定是洋人修铁路这事儿。
可惜拐子坡只是个土匪窝,地势险峻不说,人口也没多少。
那群洋人都没想过把铁路修到这儿来。
“大当家的,要我说,咱们就把兄弟们放下山去,一天抢他百十回,看看那群洋人还敢不敢修劳什子铁路。”
拐子马靠在椅子上,意兴阑珊地挥挥手。
他现在有些后悔。
当初建山寨的时候还是太草率,这等草包也在寨子里身居高位。
他也不用他的猪脑袋好好想一想,那群洋人身边不带几个厉害人物,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碾过一个又一个地方?
他们只是一群土匪,平日里不奸淫民妇、不滥杀好人,已经算是他这个当家的做出最大的约束了。
当初打退官兵也只是仰仗别人没认真,再加上地势险峻。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群狗娘养的土匪也不擦亮眼睛看一看,每次寨子遇到大事儿,是谁顶在最前面。
没有他拐子马,这群草包早被人抓去砍了八百回头。
堂中吵成一片。
钟鸣等人被五花大绑,押进堂中。
刚才拿着弩箭的汉子刚想开口,拐子马就挥手打断。
他盯着钟鸣上下看了几眼:“你身上有股子土味儿和旱烟味,我和那老鬼交手好几次,忘不掉这味道。你是那老鬼派来的?”
钟鸣也上下看了拐子马一眼。
国字脸,脸上长着麻子,说不上英俊,也说不上丑。
拐子马。
这名头在这个小地方也算鼎鼎大名。
“是”
钟鸣不卑不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