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单刀会
崔盈盈是厉鬼,曾经学过唱戏,据说还学过弹琴。
之前的钟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意思是崔盈盈曾经学过中九流的手艺,只是现在只剩魂魄,品阶跌了不少。
死在宅子里还学会了勾连地势的手段。
“娘子,救我。”钟鸣疾呼。
周行面色狰狞,单手探出就要拧断钟鸣的脑袋。
刘温一抖衣袍,他那衣服上缝满了口袋,每个口袋里都装着一个绢人,这些绢人迎风暴涨,仅在眨眼间就从巴掌大长到成人大小。
绢人匠七品手艺叫金屋藏娇。
刘温还没有正式迈入七品,但已经在琢磨怎么为七品手艺打底子。
这些绢人与那晚的绢人完全不一样,个个拿着兵刃。
大刀、长剑、流星锤,只要是致命的家伙什,全拿出来往钟鸣身上招呼。
崔盈盈从井中爬出来什么也没做,只是一挥手,一座戏台子凭空拔地而起,将钟鸣三人全部囊括在其中。
唱的还是那出《井中月》,钟鸣看见自己拿着绳索往周行脖子上套,周行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盖着红盖头,坐在床头脸色娇羞。
眼见绳索套在自己脖子上,一张脸肿成猪肝色。
“你他妈,七品戏子,老子是拐子坡大支挂,也是七品手艺,纯正的七品土匪!”
周行伸手一探,钟鸣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巨力,竟将钟鸣手中的绳索给强夺了过去。
《百相丛谈》哗哗翻开。
【七品土匪。执此业者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无德无良者修为进境一日千里,纯良纯善者寸步难行。
九品学会强夺,凡持于敌手之物,力强者可夺。
八品习得杀人技,满地皆是利器。
七品酷爱放火,抄家灭门无烦忧。】
夺物!杀人!纵火!土匪三技简单粗暴,却招招要命!
钟鸣还没来得及看《百相丛谈》上的信息,就被周行反手勒住。
窒息感淹没上来,钟鸣拼命挣扎,脚尖胡乱踢蹬,却撼不动周行分毫。
新娘子把新郎官按在地上捶。
钟鸣挣脱不开,崔盈盈打着拍子,戏台子上场景变换,周行手一松,钟鸣不翼而飞。
钟鸣大口喘息,还没缓过神来,发觉自己拽着刘温的腿,正打算把刘温投进井里。
刘温面色大变。
绢人匠是傩戏戏子的克星,因为绢人无魂无魄。
崔盈盈这类戏子就是绢人匠的克星了。
把绢人匠拉入戏里,那些绢人统统失去联系。
“小兄弟,有话好说,我们那日还留手了,不然你哪有命在,我们刚才见了面也没动手。”刘温有点慌。
钟鸣喘够了气,心想要不要把刘温留下来当人质。
毕竟周行也是七品。
宅子是崔盈盈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赢周行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想杀了周行,恐怕有些难。
钟鸣拿不准崔盈盈愿意出几分力。
要是这两拨人谈妥了,崔盈盈觉得周行二人更适合给她找栖身灵物,那时候就完蛋了。
还没等钟鸣拿定主意,天空就弥漫起浓重的烟雾,滔天火光骤然炸开!
火光遮蔽了月色。
七品土匪爱放火,这话不假。
周行手心捏着一把火,烧了用作婚房的厢房,烧了成婚的宅子,站在火中分外嚣张。
“小子,出来!
你老老实实出来一切都还能谈,你要是杀了刘温,那就是不想谈。
今天我们两个被你摆了一道,你婆娘手艺不浅,但我俩是拐子坡的,我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拐子坡必定会来报复。”
现在要打要谈,可不由钟鸣说了算。
只听崔盈盈拍着手打着拍子,声音越发浑厚高昂,她竟用女声唱出男人腔调:
“大江东巨浪千层叠,乘西风驾着这小舟一叶。
才离了九重龙凤阙,早来到千丈虎狼穴。”
《单刀会》!关云长单刀赴宴,气吞江东!
崔盈盈也被周行这一把火点燃了火气。
戏子一辈子在戏台子上过活,把她的戏台子烧了,她能不生气?
火势中,崔盈盈画着红脸,提着关刀,气势如虹。
谁能看出她原来是鬼魂?
周行随手从地上捡了块烧焦的板子,就用这块板子跟崔盈盈争斗。
戏台上寒往暑来,钟鸣手一滑,刚才还被悬在井边的刘温完好站在地上,周围影影憧憧看见不少人影,拿着兵刃虎视眈眈。
坏了。
崔盈盈已经顾不得钟鸣的安危。
这场《单刀会》莫不是唱给钟鸣听的。
刘温的绢人们把钟鸣围了一圈,钟鸣被围在中间,可不是单刀赴会?
他甚至手里没刀!
刘温惊魂未定,见状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下九流的行当各有各的特点,若土匪成众,以多欺少,多少人都能打得,单打独斗不是武徒的对手,但打个戏子还是绰绰有余。
你婆娘有几分本事,我原以为抓到耗子,没想到捉到只老虎。”
钟鸣掏出傩面覆在脸上,也学着土匪的粗鄙模样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废话忒多,老子都藏进镇子里了,还能遇到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死来!”
好在崔盈盈还是留了几分力,随着钟鸣起战意,身上也披了一身金甲,手中握了一把关刀。
这关刀看着沉重万分,实际拿在手中轻若无物。
钟鸣抡圆关刀,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简单横劈,就把刘温的绢人拦腰劈断三具。
刘温心疼得面容抽搐。
这些绢人每一具都耗料甚巨,更难得的是点睛赋灵的功夫,毁一具便少一具战力。
绢人匠是匠人,也是商人。
既是商人,更讲究和气生财。
这些绢人放在店里,能卖出不少银子的。
钟鸣利器在手,杀心自起。
之前在林中,拿着田鼠给的匕首拿这些绢人没办法,现在有了崔盈盈给的兵刃,一刀一个!
刘温站在绢人后面,看着钟鸣大发神威。
绢人悍不畏死,但他们的兵刃落到钟鸣铁甲上只能带起一串火花。
另一边的崔盈盈口中不停变换戏文,仅仅片刻时间,她的戏就换了三五种,手中的兵刃也换了三五种。
周行被打得没脾气。
手中木板被打落,换成大腿粗的房梁,房梁被切成八瓣,捡起地上的石头格挡,石头也被切成齑粉,干脆从地上捡了根杂草。
崔盈盈杀得兴起,周行想用强夺取了崔盈盈手中的兵器。
兵器纹丝不动。
周行这才明白眼前的女人道行远在自己身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用七品以上的手艺。
难道这女人在戏耍我?周行不由想到。
不然没法解释崔盈盈一副犹有余力的模样,周行自己都快力竭了。
“姑奶奶,我错了,饶命。”周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当土匪的,能屈能伸。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求饶。
只要能保住命,干啥都不丢人。
崔盈盈听不得这些。
她生前也是个杀星,只是栽在张大帅手里。
在井里睡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魂醒过来,哪里这么容易收手。
这可是好郎君特意给她带的饭食,只要是郎君给的,莫说一块肉,就是一粒米,也要含在嘴里细细嚼了吃掉。
崔盈盈莲步轻移,变作女人模样,脸上搽着粉,脸色也不苍白了,俊俏着呢。
有客人上门,不能丢了郎君的脸,
“哎呦呦,起来,不许跪!
刚才你还要杀我郎君呢。”
周行大呼冤枉。
他们此次下山身上带着任务,遇到钟鸣也是因为意外。
谁让那个天杀的车夫非要把车停在钟鸣面前?
就算这样,周行他们也绝无杀人的想法,谁曾想钟鸣玩阴的。
早知道他有这么厉害的婆娘,当初在山里遇到他们也不会动手。
周行跪伏在地:“姑奶奶,这事纯属误会,是你家郎君先动的杀心。
还是刚才那句话,你们要是杀了我和刘温,拐子坡绝不会坐视不理,你杀了我,半分好处得不到,反惹一身骚。”
崔盈盈虽然死了,脑子没坏。
一个大支挂就有七品,当家的肯定厉害。
目前的崔盈盈不是对手。
想了想,崔盈盈就收回了手艺。
钟鸣此时正在逞凶,单手立关刀准备来一招力劈华山,活砍了刘温。
刘温躺在地上一副等死的模样,周围的绢人被砍得支离破碎。
正准备砍下去,身边景色变换,关刀消失,金甲褪去。
钟鸣回头一看,周行正跪在地上求饶。
“哎呀,刘兄这是何意?地上凉,快快请起。”钟鸣说着话,伸出双手去搀扶刘温的双臂。
“我凉你奶奶个腿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