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两门开张做生意
许临川最终没走。
田鼠的话说的不无道理,世道乱了,傩戏这碗太平饭,越来越难吃。
可谁说的傩戏不能用来杀人?
最终,许临川和钟鸣一人寄了一封家书,信上内容大抵是已经出师,找了生计,不用牵挂云云。
再者说,钟鸣和许临川的父辈都不是傩戏出身,甚至都不是入了道门的手艺人,回家,意义不大。
张班主的确是个厚道人,对两个上门求活的年轻人倾囊相授。
钟鸣也在这两日在水仙镇好好逛了逛,对这个镇子多少有了几分了解,再加上之前三年的确未曾下山,书院中确实热闹,可终究缺了几分真实,这两日的钟鸣终于有了闲暇,多出几分活着的感觉。
镇子比书院大,却更“素”。
街上少见正经手艺人,多的是荷锄挑担的农人。
那位坐镇福地的“农家”,依旧神秘。
这两天钟鸣没有听闻任何关于这位农人的传说,甚至不知道这位农人住在何处。
“小哥,算一卦?”
钟鸣正琢磨陈记包子铺的老板是否也是个手艺人,不是手艺人,做不出这么好吃的包子。
就是价钱太贵。
路边撑了一根竹竿,竹竿上用破布挂了张招牌,招牌上写着一个潦草的算字。
一声招呼打断了钟鸣的思绪。
是个街头算命的卦师。
这类卦师不比风水先生,也绝非三教中的道家门徒,属于下九流。
这卦师生的干瘦,脸上长了颗老大的黑痣,就在左边眼角下二指的地方,再加上两腮无肉,看起来略显猥琐。
钟鸣正想摆手,那算命的忽然伸出左手掐了掐,仔细端详了一下钟鸣的相貌,开口说道:“我看先生是潜龙之相。”
《百相丛谈》在意识中哗啦啦翻开,落开一页,几行小字氤氲其上。
【八品卦师,执此业者敬天畏命,能算过去未来,本该因果不沾身,偏偏祸从口出,能窥他人命,能窥自己命否?
九品掌八卦算法,能观福祸吉凶。
八品学奇门指路,能改凶吉祸福。】
呦,没看出来,居然还是个手艺人。
钟鸣脚步顿住。
只是这卦师,真的能通晓人的命运?前世的钟鸣也去道观里算过卦,对这东西向来是敬而远之,坚信信则有不信则无,前世卦象还说自己注定大富大贵。
结果还没等大富大贵,就被泥头车送来大景大富大贵了,说明前世的卦根本做不得数。
不知这手艺人算的卦,会不会真有点东西?
“不知卦金几何?”
卦师笑眯眯地:“我说得准,您看着给,说得不准,您照脸抡拳,我绝不吭声。
若是想问事,一个问题一块大洋。答不上或不准,分文不取”
钟鸣咬牙坐下。
“我不说话,你先算,我的生卒年月,出生何处,名姓,算得准,我再问两个问题。”钟鸣从怀里掏出两枚银元,这是他存了很久才存下来的零花钱。
卦师没掐指,也没用卦器,只搭眼一看,张口就来:“天水讼,泽水困,先生应该姓钟,单名一个鸣字,既然知道了名姓,又观你面相,想必是二十里外钟家庄人氏。
生于怀远二十三年,阴历七月初六卯时。
我算的可准?”
钟鸣面上不变,后背微凉。
准得邪乎。
这叫算卦?
“准的,准的……”钟鸣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推出两枚银元,说道:“老先生本事不凡,请先生解两惑。
第一,老先生能应当能算出我从越湘书院来,是个入了道门的手艺人,若我要精进本事,该去何地方?”
卦师这次拿出了卦器,是个刻着铭文的龟甲,钟鸣悄悄打开阴阳眼,想看看这龟甲是不是这卦师的入门灵物。
可惜并无所获。
卦师已经知道钟鸣的生卒年月,连问题都无需再问,只是仔细端详钟鸣的容貌,好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先生已经有了去处,何必来问我?
只记一点:福祸相依。
你的机缘,不离水仙镇,或在拐子坡。心若不贪,登堂入室,指日可待。”
钟鸣皱着眉头琢磨:意思是张家班的确是个打磨手艺的好去处,但若想九品升八品,张家班恐怕不够。
水仙镇。
机缘莫不是田鼠口中农家所种之物?
拐子坡从没去过,这里的机缘是什么就无从说起了。
卦师把面前的银元收起一个揣进怀里:“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钟鸣思索一下,问道:“我身边有一友人,本事高我许多,却胆小。所图似乎甚大,我该及早抽身,还是与他共搏前程?”
卦师拿出一把铜钱洒在地上,凝视卦象,慢慢吞吞说道:“我这行讲究‘过满则溢’。
世间事,少有全福,亦少全祸。
你既生此问,心中已有权衡,无非‘利’字当头。你友既胆怯,你便不可冒进。他何时抽身,你便何时离场。
不早不晚,方是分寸。”
“受教。”
钟鸣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仔细想想,这些卦师说的大抵都是废话,可这些废话往往能让人下定决心,尤其是当钟鸣以为他是个手艺人,算的卦不可能出错的时候。
所谓命运便是,遇到卦师这事儿,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在钟鸣没见到的角落,一只老鼠从阴沟里爬了出来,一溜烟来到卦师脚下。
卦师低头看去,田鼠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
“算卦的,我回来了。”
卦师笑而不语。
田鼠怒骂:“我去你娘的笑而不语,你帮我看看,刚才那小子是不是卦象上显示的那个人?”
卦师答曰:“是。”
田鼠这才满意点头:“不枉我在书院里蹲了那么久,还特地去拐子坡偷了两件好东西,只要能摆脱这身耗子皮,干啥都值当。”
……
钟鸣回到张家班时,许临川正指点几个少年吊嗓。
门口,张班主送走一位神色惶惶的老者。
待到老人和张班主说完话,老人离去之后,张班主这才靠了过来。
“钟鸣,来活了。”张班主招招手,脸上带笑,“镇外不远有处宅子,早年吊死过人,荒了许久,刚被方才那老人买下。
一家子住进去,总说夜里见到黑影、暗处有异响,请过天师,没瞧出端倪。想请咱们去唱一折,驱驱晦气。”
钟鸣暗忖,若是真有邪祟,他们戏班子倒也算专业对口。
若是带着手艺的天师,恐怕比他们还专业,看来那个老者没有找到天师行当的手艺人。
钟鸣没有迟疑,就应下了。
张班主拍拍钟鸣的肩膀,勉励道:“明日就你、我、临川,咱们仨去。真有东西,就用手艺顺手除了,没有,就唱出戏安安心,给那一家子吃颗定心丸,往后住起来安生些。”
回到厢房,田鼠正四仰八叉瘫在床上,见他回来,懒洋洋翻身。
“鸣哥儿,空手回来?也不给爷带点零嘴。
对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在水仙镇里的小产业吗?
今晚你随我出去,我带你干点杀人放火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