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炎黄武馆
刘朔顿了顿,看向檐外渐沉的暮色,又转回目光:
“既然李大哥信我,要把拳馆和‘憾山拳’的将来托付给我,那咱们这武馆,得起个敞亮的名字。”
李振武搓着手,专注地等着。
刘朔略一沉吟,开口道:“叫‘炎黄武馆’,李大哥觉得如何?”
“炎……黄?”李振武跟着念了一遍,眼神里有些疑惑,却也觉得这两个字合在一起,莫名有种厚重感。
“嗯。”刘朔点头,语气认真起来,“炎,是火,是光,也是咱们脚下的‘大炎’王朝——生于此,长于此,取其一字,是立身之本。”
“黄,”他伸手,虚指脚下土地,“是土,是地,是万物生发的根基。老话讲‘天地玄黄’,黄乃大地之色,承载一切,滋养众生。”
“取这个名字,是盼着咱们武馆能像大地一样,扎得深,站得稳,给来学拳的人一条实在的活路。”
当然,‘炎黄’二字,对刘朔还有特别的含义,不过这些他并未说出来。
李振武怔怔地听着,他眼睛越来越亮,黝黑的脸膛因激动微微泛红,连着说了好几遍:
“炎黄……炎黄武馆……好!好!二郎,不愧是读书人,这名字起得好!敞亮,厚实!”
他越说越觉得贴切,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它了!”
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院里其他人。
苏雅青、刘绣儿缓步走近,脸上带着好奇。
苟旺端着水碗,也凑了过来,几个半大孩子更是竖起了耳朵。
“爹,朔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馆?”刘绣儿眼眸清亮,好奇地问道。
李振武转身,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带着光的神采,声音不自觉地洪亮起来,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憋闷一扫而空:
“绣儿,苏娘子,阿旺,还有你们这些小崽子,都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刘朔,郑重道:
“从今往后,咱这‘振武拳馆’的牌子,要换了!二郎给起了新名——‘炎黄武馆’!”
他顿了顿,将刘朔方才那番话复述了一遍。他们,要在这个灾年,救下更多的苦命人!
末了,更是重重补上一句:
“还有!这武馆的总教头与馆主,往后都是二郎!我李振武,给二郎打下手!咱们爷俩……不,是咱们‘炎黄武馆’上下,往后都听二郎的!”
这话如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苏雅青微微睁大眼,看着小叔子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与骄傲。
苟旺则是“嚯”了一声,看向刘朔的眼神满是敬佩——他就知道,二郎绝非池中之物!
变化最明显的,却是刘绣儿。
少女先是愕然,随即,小鹿般的杏眼骤然亮了起来,她飞快地瞥了刘朔一眼,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淡淡红晕。
“真、真的吗?朔哥哥……要留下当总教头?还要带我们……重振武馆,广收门徒?”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刘朔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一起把它立起来。”
……
说干就干。
李振武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断臂的伤似乎都不疼了。
他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苟旺和几个稍大的孩子,将那块蒙尘已久的“振武拳馆”旧匾小心翼翼摘下,仔细擦拭后,收进了库房深处。
刘朔则用剩下的银钱,购置了必要的木料和工具。
他没请匠人,武馆里现成的劳力就是最好的工匠。
清理院落,修补漏风的门窗,加固摇摇欲坠的廊柱……
李振武指挥若定,苟旺跑前跑后,连大病初愈的苏雅青都带着女眷和孩子们浆洗破旧的被褥,缝补缺口漏风的衣物。
刘绣儿更是像只不知疲倦的雀儿,穿梭在院落各处,递水送饭,眼眸始终亮晶晶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挺拔忙碌的身影。
不过三四日功夫,破败的武馆便焕然一新。
虽依旧朴素,却窗明几净,积雪扫得干干净净,漏风处用草席和木板堵得严严实实,库房里粮食堆叠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和米粮的清新气味,驱散了往日阴湿的霉味。
与此同时,刘朔亲笔书写的告示,被苟旺和李振武贴到了城西几处人流稍大的街口。
告示内容简单直接,白纸黑字,在这灾年里却如惊雷:
【炎黄武馆,开门纳徒。】
【不论出身,只收良善。】
【身无长物、走投无路者,优先。】
【入馆者,每日管两顿饱饭,传授防身拳脚。】
【唯需恪守馆规,勤勉向学,不得奸懒猾诈。】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康城西北的穷巷、破庙间传开了。
起初大家都是怀疑、观望,但当第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带着同样瘦弱的弟弟,颤抖着敲开武馆大门,被刘朔亲自引入后,消息便如野火般传开。
接下来的几日,武馆门前排起了长队。
刘朔就坐在修缮一新的前厅门口,面前一张方桌,一壶粗茶。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前来的人。
‘十殿阎君’的天赋悄然运转。
绝大多数人头顶,都缠绕着或深或浅、或粗或细的猩红‘斩杀线’,那代表着饥饿、寒冷、疾病、债务……种种即将压垮他们的因果线。
他要看的,是‘斩杀线’的颜色与‘业识’。
心术不正、眉眼奸猾者,其‘斩杀线’往往带着污浊的黑气,业识显示为‘恶徒’或‘刁民’,刘朔一律温言婉拒。
而那些眼神惶恐却干净,或因长期饥饿而麻木,但骨子里仍存着良善本分的,业识多是‘困苦之人’、‘良善之辈’——这些人,便是刘朔要收的。
优先孤儿,优先拖家带口实在活不下去的农户,优先那些被帮派欺压、走投无路的苦力。
每一个被刘朔点头应允的人,在踏入武馆大门,接过第一碗热粥时,那眼神的变化,都足以触动人心。
短短七日,武馆便收下了三十八名学徒。
年龄从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到三十出头的健壮汉子,甚至还有两个带着幼子的寡妇——刘朔让她们在后院帮忙浆洗炊扫,孩子也能跟着喝口粥。
武馆瞬间充满了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