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点点功德,如溪汇川
每日卯时正(清晨六点),晨钟敲响。
所有学徒在前院集合,由刘朔亲自带领,进行一个时辰的“早课”。
不过,刘朔传授的并非憾山拳,而是最具实战性的搏击之法——泰拳!
动作简单,直接,毫无花哨,追求最短距离、最快速度、最大力量的打击。
刘朔演示时,拳脚破空之声短促凌厉,肘膝撞击木桩的闷响,听得一众学徒头皮发麻,却又热血沸腾。
这是能立刻运用在实战的技巧,在这世道,比什么都实在。
“练拳,不是为了好看。”刘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为了有人欺辱你和你们的家人时,有反抗的勇气与实力。在这里,我教你们的就是这个。”
下午,则由李振武传授‘憾山拳’第一重“筑基”的功夫。
站桩、调息、基础架势,枯燥,却是一切的根本,最能打熬筋骨,蕴养气血。
这些,李振武都教得一丝不苟……
其余时间,学徒们分组,在苟旺和几位年长学徒的带领下,继续修缮武馆屋舍,开辟后院菜地,搭建练功用的木人桩。
武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规整、生机勃勃。
每日两顿,虽仍是糙米杂粮,却顿顿管饱。
孩子们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红润起来,眼中有了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而刘朔意识深处,淡蓝色的面板上,“功德”一项的数字,几乎每天都在跳动上涨。
【介入因果,逆转‘饥寒濒死’之厄,功德+5刻】
【介入因果,逆转‘债主逼杀’之厄,功德+5刻】
【介入因果,庇护孤弱,功德+5刻】
……
点点功德,如溪汇川。
短短七日,意识深处那淡蓝面板上的数字,竟一路攀升直上!
这也证实了刘朔的猜想:
大规模地介入良善之辈的濒死因果,扭转其绝境,才是收割功德的“正途”。
远比单打独斗、惩戒个别恶徒来得高效。
加上此前积存的部分功德,他手头的功德已有两百八十刻了。
刘朔打定主意,待攒足三百刻,便一次性投入【淬体】。
他很好奇,届时这副身躯,会迎来何等蜕变。
不过,这些时日,康城的雪灾却是愈发严重了……
大雪完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一日紧过一日。
灰白的天像是块浸透了水的脏棉被,沉甸甸地压着房檐街巷。
夜里时而能听见,不知哪家不结实的棚顶,被雪压塌时发出的闷响。
这一塌就是一屋子人命没了!
坊间已有零星的传闻,说更北边的几个城镇白灾更是严重,冻毙者枕藉;
官道被埋,哪怕有赈济的粮车都根本进不来。
西北的这些城镇,仿佛成了一座座孤岛,被这无边无际的、沉默的白色逐渐吞没。
粮价每日都在疯涨,不过好在这些时日,他都安排了信得过的学徒,分散到城中各处进行大肆采买。
粮食是根本。糙米、粗面、豆子,成袋成袋地往回运。
光有粮也不行,菜蔬得有些,最好的蔬菜是耐储的萝卜还有冬白菜。
眼看学徒们身上单薄的衣裳抵不住一天冷过一天的寒气,刘朔又拨出一笔钱,让人去收购些便宜的御寒材料——成捆的粗麻布、弹得半旧的棉絮,甚至是一些杂货铺里论斤卖的、颜色不一的零碎布头。
苏雅青带着几个手巧的妇人,已经开始裁剪缝制了。
几天下来,他典当赵家地契换来的六百两银子,已如流水般花出去了九成l。
不过好在钱虽然花出去了,但他们那三十余个见方的库房,已堆得满满当当!
糙米袋垒得比人还高,粗面缸盖得严严实实,墙角堆着成捆的粗布和鼓囊囊的旧絮包。
每次开库取粮,那沉甸甸的谷物香气都让人莫名的心安。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
武馆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没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目光……
康城的粮业,近半壁江山攥在“丰裕”、“隆昌”、“万盛”三家大粮商手中。
他们的背后,或多或少都站着城里的帮派势力。
尤其是“丰裕号”,东家姓周。而其亲弟弟,正是血煞帮五大堂主之一——周克己。
此人掌管着血煞帮在城北的粮食、盐铁等命脉生意,心黑手狠,贪利如命,人送外号“地枭”。
近来,几位当家对那个叫刘朔的小子颇多赞誉,这让周克己心里颇不是滋味。
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穷小子,走了狗屎运赢了古越,就想攀上血煞帮的高枝?
“堂主,查清了。”心腹手下躬身禀报,“那个新挂牌的‘炎黄武馆’,这几日遣人四处购粮,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买了三千斤糙米,几百斤粗面。看势头,还在继续。”
“三千斤?”周克己把玩着掌心的铁胆,嗤笑一声,“一个破落武馆,养着几十张吃白饭的嘴,倒挺能折腾。三当家把他当个宝,我看,就是个不知死活、乱发善心的蠢货!”
手下低声问:“是否……禀报几位当家知晓?”
“禀报什么?”周克己眼中寒光一闪,“一个连门槛都没进的外人,也配让咱们事事请示?他刘朔想充善人,收买人心,我偏不让他舒坦!””
于公而言,粮食生意是周克己的命脉,更是血煞帮撬动底层、榨取利益的重要杠杆。
与各大粮商勾连,操控粮价。价越高,世道越乱,活不下去的百姓才越多。
百姓卖儿鬻女,典田当屋,这些“廉价资产”才会源源不断流入他们手中。
刘朔此举,是在变相维稳,动的是他们整条利益链的收益……
于私而论……
在他看来,刘朔花出这般多的银钱,聚拢那些穷鬼,图的是什么?
不外乎是收买人心,无非是想在投入血煞帮前,攒足自己的班底,为日后争那“第六把交椅”增添筹码。
公私两面,刘朔在周克己眼中,都是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眼中钉,自己岂能让他顺利成长?
他放下茶盏,指节在硬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识抬举,不懂规矩。”周克己声音平淡,“去找几个手脚利落、嘴巴严实的兄弟。今晚,去‘炎黄武馆’‘拜访’一下。”
他略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别的不用管,就一件事——把他们那个粮库,给我点了。”
心腹手下立刻躬身:“堂主放心,保证干净利落,就算……万一有点岔子,那也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走了水,跟咱们‘丰裕号’,跟血煞帮,扯不上半点关系。”
周克己向后靠去,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窗外,夜色渐浓,北风呜咽,正宜点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