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憾山拳
李振武与苟旺对视一眼,见他句句在理,终是点了点头。
苟旺收好银钱和药方,正要出门,忽又想起一事,转身道:“二郎,今早嫂嫂将小侄女托给隔壁婶子照看时……我瞧着对方应得很勉强。孩子在那儿,怕是……”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怕乐乐受委屈。
李振武闻言起身:“二郎,你被靖安司拘了一夜,定然乏了,先歇着。桂花巷我熟,我去接孩子。”
他望了望屋外天色,“正好,趁眼下米价还未飞涨,我顺道采买些粮食回来。”
说起来刘朔这些时日饥一顿饱一顿,身体底子早已亏空。
昨夜虽凭“淬体”强健了筋骨,却补不了气血根基。
加之在靖安司一夜紧绷,心神耗损,此刻松懈下来,眼前竟有些阵阵发黑。
“那……便有劳李大哥了。”
……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刘朔隐约听见轻轻的叩门声,伴着少女细软的嗓音:
“恩……二郎。”
是刘绣儿的声音。
刘朔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这一觉,估摸睡了有两三个时辰。
门外,刘绣儿垂手站着。
她似乎刚梳洗过,额前碎发还带着湿气。
少女脸颊微红,一双清亮的眼睛飞快地瞥了刘朔一眼,又迅速垂下:“二郎...可曾睡好?”
刘朔笑着点头:“精神头好多了,可是嫂嫂醒了?”
“醒了,苟子哥刚把药给熬好,已经送过去了。”
刘朔眼中一亮:“走,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来到东厢一间屋前。
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洁。
一张旧木床,一张方桌,两把凳子,墙角搁着个半旧的衣箱。
苏雅青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旧棉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清明了许多。
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汁,眉头微蹙,显是药味苦涩。
床边,刘安乐已经被接了回来,正和小桃子、橘红两个小姑娘围坐在一起三人手里各捧个粗瓷碗,埋头喝着热腾腾的米粥,发出细微的啜吸声。
想来是李振武买回粮食后,立刻熬上给这些饿久了的孩子垫肚子。
刘朔的目光在苏雅青与乐乐头顶飞快扫过。
下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两道原本猩红刺目、象征着死亡的‘斩杀线’,在他介入因果后……竟真的有了变化!
细线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裂纹从细线中央某一点悄然绽开,缓慢地向两端蔓延……
虽然过程缓慢,依旧让刘朔大松了一口气!
而此刻,见刘朔进门,小乐乐眼睛一亮,“噌”地站起身,捧着碗蹬蹬蹬跑到他跟前,仰起小脸,献宝似的将碗举高:
“叔!粥!有粥喝啦!我给叔留了半碗,你快喝!”
小家伙枯黄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蛋却因喝了热粥泛起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
碗里果然还剩小半碗稠粥,米香扑鼻。
刘朔揉了揉小家伙细软的头发,声音轻柔:“乐乐喝吧,叔不饿。往后粥管够,不用给叔留。”
小姑娘眨了眨眼,似乎判断小叔是不是在哄她。
刘朔笑了,伸出小指:“叔不是说过吗?以后带乐乐和娘亲,一起吃香的、喝辣的。这才刚开始,你得留着肚子,往后好吃的多着呢。”
小乐乐这才重重点头,伸出小指和他拉钩,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喝粥去了。
刘朔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从苏雅青手中接过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
随即探手,掌心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触手仍有些烫,但已不像之前那样灼人。
苏雅青本能地想侧头避开,却听刘朔低声道:“别动。”
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刘朔的手指已搭上她的腕脉,三指轻按,凝神细察。
眉眼低垂,神色专注。
片刻,他松开手,语气松缓了些:“脉象虽浮数,但已趋于和缓,不再紊乱。风寒虽仍在肺经,所幸未再深入,未曾引动邪毒壅滞成痈……算是万幸。”
他抬眼,看向苏雅青:“高热未退,还需静养服药。这几日切忌再受风受寒,饮食需清淡温补。待邪气渐退,再徐徐图之。”
苏雅青眼中带着讶色:“二郎……何时通晓岐黄之术了?”
刘朔笑了笑,替她掖了掖被角:“书中既有颜如玉、黄金屋,藏些杏林秘要,也不足为奇。”
这说辞虽有些牵强,却正合这时代的认知——世人皆信圣贤书包罗万象,上至治国安邦,下至医卜星相,皆在书中。
苏雅青怔了怔,望着刘朔沉静的侧脸,隐约觉得……自十日前那次“癔症”后,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知道嫂子已无性命之忧,刘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你好生休息,”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绣儿,温声道,“绣儿姑娘也累了吧?稍后嫂嫂的饭食,我来喂便是,你先去用饭。”
刘绣儿方才见刘朔伸手探苏雅青额头时,那自然的动作让她心头一紧。
此刻听他这般说,连忙摆手,声音细软却坚持:“不累的!一点都不累!雅青姐姐虽是二郎嫂嫂,但……但终究男女有别,这些琐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她说得认真,耳尖却悄悄红了。
苏雅青苍白的脸上也掠过一丝窘意。
刘朔微怔,随即了然一笑,不再坚持:“那……便有劳绣儿姑娘了。”
刘绣儿低下头,喃喃道:“叫……叫我绣儿就好。”
只是声音太轻,却是没人听见。
……
看完苏雅青后,除了照顾苏雅青的绣儿,其余众人都围坐前厅用饭。
小娃娃们跟着苟旺的母亲坐了一桌,刘朔、李振武、苟旺几人另坐一桌。
中间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浓粥,米香四溢。
米粒难得稠密,几乎不见汤水——在这灾年里,已是极奢侈的一顿。
李振武拿出个有些年头的陶罐,拍了拍罐口的灰尘……
罐子打开,一股咸香扑面而来,色泽油亮,看着便有食欲。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刘朔碗里,笑道:“尝尝,自家腌的。配这白粥,舌头都要鲜掉!”
粥暖,菜咸,简陋,却有种久违的踏实。
几人边吃边聊。
李振武这武馆,原是刘家祖宅,院子宽敞,屋舍虽旧,格局却大。
早年光景好时,来学拳的人不少。
他所授的家传拳法,名曰“憾山拳”。
“憾山拳共分七境:筑基、开脉、锻骨、通劲、裂地、镇岳、摧城。”
李振武喝口粥,缓缓道,“说是七境,可我这辈子练到如今,也不过停在第三境‘锻骨’。前两境筑基开脉,最多强身健体,与人交手太过笨拙……说来惭愧,这拳法在实战上,确实不算高明。”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如今这年景,人人手停口停,有气力不如多挣几文钱,谁还肯来学这看不见速成的笨功夫?”
刘朔摸了摸下巴,倒是对这“憾山拳”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如今虽有搏击功底,但现代格斗终究没有“境界”这般系统的划分。
而自己意识深处那三团朦胧光晕,其中之一便名为【破境】。
若能借助这“憾山拳”的体系来承载“破境”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