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首冲,双倍?
“站住!这地方是你们能进的?”
“眼睛瞎了不成?滚远点,别挡着道,晦气!”
“神仙居”鎏金招牌下灯火通明,车马络绎不绝。
衣着锦绣的客人三五成群,谈笑着进出,裘帽上的毛领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熏香的暖意混着酒气从门内阵阵飘出。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堵在门前,一身红底黑边的厚袄,肩上绣着狰狞的血色云纹——正是血煞帮的标志。
他们抱着胳膊,冷冷睨着衣衫褴褛、满身雪沫的苟旺和刘朔,像在看两只误闯人宅的野狗。
刘朔没吭声,只侧头瞥了苟旺一眼。
来的路上这小子可是胸脯拍得震天响,说是有赚大钱的路子——不至于连门都进不去吧?
苟旺连忙哈腰赔笑,撩起袄子下摆,露出一块系着的白色木牌:“两位师兄,小弟也是帮里人,跟獠牙哥混的。边上这位……是来打四方擂的,还请行个方便。”
那是血煞帮的身份腰牌。
门口两人腰间悬的是绿牌,苟旺这块却是最末等的白色。
帮中规矩,腰牌分白、绿、蓝、紫、金五等。
白牌只是挂了名的“临时弟子”,要么为帮派出力,要么使钱打点,熬过一段时日的“考察期”才能换上绿牌,领到制式袄子和月钱。
绿牌往上,蓝牌是小头目,已经可以单独带队驻守一处产业。
而紫牌则是某一堂口的堂主,至于金牌……唯有三位当家配得起。
见是同帮的牌子,二人脸上嫌恶稍减,神色却依旧倨傲。
左边那个不耐地皱眉:“怎么才来?擂都开了半天了,赶紧进去!”
右边那个则眯着眼,将刘朔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忽然嗤笑:“细皮嫩肉的,也来打四方擂?我看你这身皮相糟蹋了,不如去后头‘海棠阁’试试?那儿比‘四方擂’赚钱简单。”
刘朔虽不知“海棠阁”是何去处,但看对方脸上那抹下流的笑意,估摸着是某些成都好汉喜欢的调调……
他没接话,只抬脚迈上三级石阶,走到那人身前。
方才在下面不显,此刻站上同一高度,那汉子才悚然发觉——这小白脸竟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
刘朔一米八六的个头投下的阴影,竟压得他心头一窒。
“你……看什么看?!”他出声呵斥,脚却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刘朔只扯了扯嘴角,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跨进了行院。
今夜他是来赚钱的,其余一切,都得为这个目的让路。
一进门,声浪与热气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前厅里人影憧憧,衣袍锦绣的客人们或寒暄敬酒,或勾肩搭背,谈笑声、碰杯声、侍女娇滴滴的招呼声混作一团。
穿过一道珠帘,左侧传来骰子在盅里哗啦滚动的脆响与亢奋的吆喝,门楣上悬着匾额“千金一掷坊”。
右侧则是一座脂粉香浓的三层楼阁,纱幔轻飘。
明明是严冬,却有不少身着轻纱、云鬓半散的女子倚在栏杆边,挥着香帕娇声招揽:“爷——来楼上坐坐嘛,保管您舒坦……”
至于是怎么个舒坦法,可想而知。
苟旺领着刘朔在人群中穿行许久,才走到那栋最为宏大的五层朱楼门前停下。
他回头,脸上挤着笑,压低声音:“二郎,你……你真要进去打擂?”
来的路上,刘朔早已问清了“四方擂”的规矩。
苟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连胜十场,便可成为“擂主”,获得神仙居赏下的十两黄金。
刘朔对十两黄金在此世的购买力尚无概念,但从苟旺那近乎敬畏的语气里,也知这是一笔足以让贫户眼红的巨款。
“连打十场?”即使对手都是不懂击技之术的普通人,连续十场车轮战,对体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不、不用一口气打完,”苟旺忙解释,“赢六场就能‘封擂’,三天内接着打就行。当然,你也可以拿六场的钱走人……但、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每多赢一场,酬金就翻着跟头往上窜。所以总有人觉得……下一把能赢更多。”
刘朔点头。
很简单的赌徒陷阱,跟前世那些答题闯关节目一个路数……用阶梯式增长的奖金,引诱人不断押上已经到手的东西,直至血本无归。
“就这些?”
“啊……就、就这些了,小的知道的也不多……”
刘朔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忽然笑了笑:“神仙居是血煞帮的产业。血煞帮是什么做派,你比我清楚。这样一个喝血吃骨的黑帮,会眼睁睁看着穷苦人在它的擂台上把钱赚走?”
作为已经上岸的警校生,与早几届的师兄师姐们也多有交流,一些普通人不清楚的社会阴暗面,他见的不少!
他声音很轻,“你信吗?”
就像前世的球赛、搏击,但凡涉及巨额利益,背后总少不了操纵的手。
不知为何,苟旺觉得刘朔那双眼睛,锐利的吓人。
苟旺支吾半天,才磕磕绊绊道:“好、好像……听说,只是听说啊!要是有人赢过六场,掌柜的就会……派蓝腰牌的队长级打手下场,伪装成一般人‘截擂’。”
说完,他又急忙找补,装出一副关切模样:“二郎,你身手是好,可那些蓝牌的打手……都是真见过血,手上宰了不止一条性命的的狠角色!”
刘朔扬眉:“他们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若对方真有这般肆无忌惮,那他还真得重新评估下这“四方擂”的危险系数了!
“他们一般不在台上杀人,毕竟这儿是做长久生意的地方,闹出人命终归难看……通常就、就把人废了。”
刘朔了然。
废了,在这寒冬里,就类似于毛有财、苟旺这类人而言,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就像猛兽捕猎也需避免受伤——一旦受伤,就会虚弱,虚弱捕到猎物的几率便会降低,它们就要面临被大自然“斩杀”的风险。
心里有了底,目标便清晰起来。
赢五场,便收手。
既赚到救急的钱,又不至于触及“血煞帮”的利益。
帘布一掀,热浪与声浪便轰然撞来!
尖啸、呐喊、嘶吼混作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攒动,无数张亢奋到扭曲的脸孔朝着中央那座高台呐喊。
刘朔刚踏入没几步,一道黑影便带着风声疾坠而下——
“砰——!”
一个仅着单薄短袄的汉子,被人从两丈余高的擂台上狠狠踹下。
他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折着,口中不断呛血,翻着白眼,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刘朔反应极快,沉肩侧步,伸手一托一引,卸去大半坠势,将那汉子轻轻放倒在地。
若是任他这般重伤之下直摔下来,只怕这条命十有八九得交代在这。
“呸!今儿上台的就这种货色?一群没卵蛋的软脚虾!”
擂台上传来张狂的嗤笑,一个精悍的身影立在边缘,正睥睨下方。
刘朔却没抬头张望,而是低头看着那摔下擂台的中年汉子……只见其头顶红线应声而断!
【目标:李振武】
【业识:良善之辈】(注:平生常济邻里,多行义举,乡里称“仁厚李三”)
【契机:介入其因果,逆转重伤身亡之厄,可得功德十五刻。】
【因系阎君首次扶助良善,功德倍之。】
【请阎君确认,是否即刻使用“功德”?】
刘朔目光一凝。
善人?
仁厚李三?
他嘴角微扬,这天赋有点意思,还给他来了个首冲双倍!
随即,他眯着眼,朝着那擂台缓缓抬头……
【——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