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武馆库房所在的东侧小院，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刘朔并未睡沉。警校养成的习惯，加上“淬体”后愈发敏锐的五感，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始终保持着一丝警醒。

　　尤其是武馆新立，树大招风，他心中早有提防。

　　刘朔睡在前厅旁的一间小耳房里，这里离大门和库房都近。

　　蓦地，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雪的窸窣声，钻入他的耳中。

　　那是靴底刻意放轻踩碎薄冰的细响，还有些许衣物摩擦墙体的微声。

　　刘朔屏息凝神，片刻后他确定了对方的人数……

　　不止一人，至少三四個，正从武馆西侧的外墙翻入，动作熟练，目标明确地朝着……库房方向摸去！

　　“血煞帮还是海砂帮？”

　　能这般清楚的知道武馆内的布局，只有这些时日对武馆进行严密监视的这两帮派了！

　　刘朔双眼在黑暗中倏然睁开，寒光凛冽。

　　他没有立刻惊动他人，悄无声息地起身，套上外袍，便闪出房门，贴着廊柱阴影，迅速向后院掠去。

　　几乎同时，他路过李振武居住的东厢房时，屈指在窗棂上极快地、有节奏地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白日里约定的暗号。

　　房内，本也未曾深睡的李振武骤然惊醒，听到暗号，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摸黑抓起枕边的短棍，同样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门，与廊下的刘朔汇合。

　　刘朔给李振武打了个手势，最终指向库房方向，李振武瞬间明悟。

　　两人默契地朝着库房方向包抄过去。

　　库房小院外，四个黑衣蒙面的身影已然聚拢。

　　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摸向库房门锁，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望风，手中隐约提着罐状物，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

　　果然是要烧粮！

　　刘朔微微眯着眼睛，一旁的李振武眼中更是杀机骤起。

　　在这灾年，烧人米粮，可是绝户之计！

　　就在那两个撬锁的黑衣人即将得手之际——

　　“砰！”

　　库房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一根粗实的木棍如同毒蛇出洞，携着恶风，狠狠扫向其中一名望风者的膝弯！

　　李振武出手了！虽只有独臂不便，但这一记扫棍有心打无心，瞬间便放倒了一人！

　　“啊！”那望风者猝不及防，惨叫着跪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间，刘朔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从另一侧廊下蹿出，速度快得在雪地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目标直指那提着火油罐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惊觉，反应也算迅速，反手就将火油罐砸向刘朔，同时抽出一把短刀。

　　刘朔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在火油罐即将及身的刹那，腰肢猛地一拧，差之毫厘地避开，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精准地踢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短刀脱手飞出，黑衣人惨嚎着捂住变形的手腕。

　　刘朔动作毫不停滞，侧身，沉肩，一记凶狠的八极拳“贴山靠”结结实实地撞入对方怀中！

　　“噗！”黑衣人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滑落下来，再无动静。

　　瞬间废掉两人！

　　另外两个撬锁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任务，转身就想跑。

　　“来了就别走了！”

　　李振武怒吼一声，独臂持棍，拦住一人去路，棍影重重，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刘朔则一步踏出，追上最后那名想翻墙的黑衣人。

　　那人刚扒上墙头，刘朔已到身后，伸手抓住其脚踝，发力向下一扯！

　　“下来！”

　　黑衣人惊叫着被拽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刚要挣扎，一只穿着硬底布鞋的脚，已经稳稳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那力道沉如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更别说起身。

　　短短几个呼吸，四名夜袭者，一昏两伤一被擒，全数拿下！

　　直到此时，前院才传来被惊醒的学徒们嘈杂的呼喊和脚步声，火把的光亮迅速向这边移动。

　　刘朔踩着脚下那不断挣扎的黑衣人，低头，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弯腰，扯下对方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因疼痛而扭曲的陌生面孔。

　　“谁派你们来的？”刘朔的声音不大。

　　那黑衣人眼神闪烁，咬紧牙关，显然受过告诫。

　　刘朔脚上微微加力。

　　“呃啊……”黑衣人顿时感觉胸骨欲裂，窒息般的痛苦让他面部充血。

　　“我、我说……是……是周克……”极度的痛苦下，他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就要脱口而出。

　　只不过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竟脑袋一歪，彻底昏过去了。

　　刘朔嘴角抽了抽，娘的，踩太重了这是？

　　“周克……”

　　他正蹙眉，苟旺已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二郎，八成是周克己。”

　　“血煞帮五大堂主之一，绰号‘地枭’。城北的粮食、私盐、铁器，还有……暗地里的人口勾当，多半都经他的手。这人手黑心贪，是条地地道道的毒蛇。”

　　刘朔微微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旁，李振武已经开始招呼人：“小马！大牛！别踹了，再踹真没气了！把人绑了，嘴堵上！苟子，你脑子活，审人的事交给你。”

　　“放心，包我身上。”苟旺应得干脆。

　　小马和大牛是前些日子饿倒在武馆门口的汉子，被刘朔用一碗热粥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两人对武馆感情最深，干活也最拼死力。

　　今夜眼见这刚有起色的“家”差点被人烧了，怒火攻心，对着地上那几个蜷缩的黑影拳打脚踢，拉都拉不住。

　　听到李振武发话，两人这才愤愤地啐了一口，开始动手捆人。

　　刘朔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李大哥，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今晚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但为防万一，后半夜我在这儿守着。”

　　李振武一听就摆手：“不行不行，二郎，你现在是咱们的主心骨，明天一早还得带着大伙儿练拳。守夜我来，我年纪大，觉少，明早补一觉就行。”

　　旁边聚过来的学徒们一听，也七嘴八舌地争起来：

　　“馆主，我来守！”

　　“教头去睡，我精神好！”

　　“我也可以……”

　　李振武眼睛一瞪，作势抬脚，虚踢向离得最近的几个小子屁股：

　　“去去去！都凑什么热闹？想借守夜偷懒，明早不练拳了是不是？赶紧滚回去睡觉！谁明天早上打哈欠，看我不加练他！”

　　他嗓门粗，语气凶，但那股子护犊子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学徒们缩缩脖子，嘿嘿笑了几声，这才互相推搡着，老老实实往回走。

　　见李振武坚持，刘朔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转身回屋。

　　不过……

　　进屋后，他并未躺下，而是径直在床榻上盘膝坐定。

　　是时候了。

　　他心念沉入识海，看向那已累积至三百刻的功德，以及左侧那团名为【淬体】的朦胧光晕。

　　没有丝毫犹豫，刘朔意念微动——

　　所有功德，全数灌注。

　　他有预感，明日……会有恶客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