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恶客临门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雪倒是停了,只剩刺骨的干冷。
宇文烈没带一个随从,单枪匹马,直奔周克己的宅子。那宅子在城北算是阔气,朱门高墙,门口还守着两个缩着脖子打哈欠的护院。
“砰——!”
巨响炸开,两扇厚重的榆木门板竟被他一脚踹得向内崩开,门闩断裂,木屑飞溅。
守门的护院吓得一个激灵,待看清来人那一头标志性的如火红发和满脸煞气,到嘴边的喝骂硬生生咽了回去,腿都软了半截。
“三、三当家……”
宇文烈看都没看他们,大步流星,径直闯进内院。沿途惊起的家丁护院不少,可认出是他,竟无一人真敢上前阻拦,只惶恐地退到两旁。
内院主屋的门被他一掌震开。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熏香混着一股靡靡之气。
榻上,周克己正搂着个浑身光滑的女子酣睡,只着一条绸质亵裤。巨响和冷风同时灌入,两人猛地惊醒。
“谁——!”周克己惊怒交加,待看清门口那道铁塔般的赤发身影,满腹怒气瞬间化为冰水,从头淋到脚。
那女子失声尖叫,胡乱抓起锦被裹住身子,嗓音尖利:“来人啊!有刺……”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将她剩下的喊叫抽回了喉咙。
周克己已赤着上身跳下地,浑身肥肉都在细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怕。
他看也不看被打懵的女子,低吼道:“滚进去!这里没你的事!”
女子捂着脸,惊恐万状地缩回床幔深处。
周克己硬着头皮走到门口,拱手行礼:“属……属下不知犯了何等大错,竟劳三当家亲自上门……属下先行赔罪!”
宇文烈就站在门口,逆着微亮的天光,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周克己完全笼罩。
“某说过,刘二郎是某看中的人,让你们先别动。怎么,现在在帮里,某的话……已经不好使了?”
周克己身子一颤,腰弯得更低,急声道:“三当家明鉴!属下绝无此意!昨夜之事……实是下面人不懂规矩,私自行动,属下也是方才知晓,正欲严惩……”
“呵。”宇文烈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忽然俯身,那张被赤发衬得愈发凶戾的脸逼近周克己。
“某只是不喜欢动脑子,不代表某没脑子。你打的什么算盘,某知道。”
周克己僵住,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宇文烈目光凶狠,熟知这位三当家手段有多狠辣的周克己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没命之际……
宇文烈的表情却骤然一变,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两排森然白牙,眼中的杀意被一抹战意所取代:“不过……这样也好。”
他转身,不再看面前抖如筛糠躬身弯腰的周克己,而是大笑着朝外走去……
“某早就想与他,真真正正地以命相搏一场了!哈哈哈哈!”
直到那骇人的笑声和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克己才像被抽了骨头般,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脸色铁青,目光阴鸷的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宇...文...烈,你等着,总有一天……”
话到最后,变得沉寂无声……
……
日头升高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炎黄武馆”的院子里,呼喝声整齐划一。
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学徒排成队列,正随着刘朔的口令,一板一眼地练习泰拳最基础的出拳、抱架。
虽然衣着破旧,面有菜色,但每个人眼神都透着股难得的专注和生气。
李振武在一旁来回走动,时不时纠正一下动作。
苟旺也混在里面,别说这厮练的还像模像样。
而李绣儿和苏雅青坐在檐下,一边做着针线,一边不时抬头看向场中。
平静,充实,充满希望。
这是武馆这几天的主旋律。
直到——
“哐当!”
前院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碎裂开来……
一个守在门边的年轻学徒惊愕地上前:“你是谁?怎么……”
话没说完,整个人便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凌空飞起,摔出丈远,滚了一身尘土,捂着胸口半晌喘不上气。
一道赤发如火、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龙行虎步,径直闯了进来,对两边惊怒围上的学徒视若无睹。
“刘二郎!”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某来了!出来见我!”
练武的操场上,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学徒们又惊又怒,迅速聚拢,挡在来人身前,虽然眼中不免畏惧,却无人后退。
李振武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最前面,他认出了来人,沉声道:“三当家?你这是何意?”
刘朔从队列中走出,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他脸上没什么意外,平静地看着闯入院中的不速之客。
“三当家,寻我何事?”
宇文烈环视一圈,被数十双带着敌意和警惕的眼睛盯着,他却浑不在意,将目光落在刘朔身上:“刘隐鳞,某今日来,是想与你单独谈谈。”
刘朔却摇了摇头:“事无不可对人言。三当家有话,便在这里说。”
宇文烈浓眉一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点了点头:“好,那便这里说!”
“昨夜之事,并非某的主意。”
“我知道。”
“人,你们要还。”
刘朔挥了挥手,当即有人朝后院跑去,昨晚那四人都被关在后院的一处库房中。
“几位血煞帮的兄弟半夜饮酒,误闯了进来,我们招待了一晚,现在三当家来了,自当交还。”
现在武馆才刚起步,与号称城北第一大帮的血煞帮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所以刘朔并不想在这件事上与血煞帮产生直接冲突……还不是时候!
对于刘朔的果断,宇文烈很满意,既然对方识相,他倒也愿意多说两句……
他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却挺直腰板的学徒,最后回到刘朔脸上:
“刘隐鳞,你犯忌讳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沉了下来,“第一,粮价。康城现下的粮价,不是我血煞帮一家定的,是城中几大势力,包括海砂帮、官府里某些人,乃至更有来头的大人物,一起商议、默许的结果……”
“你那点银钱虽然对整体大盘无影响,但你这个举动,却是犯了众怒。若是有更多的人学你发那劳什子的善心,影响了粮价,那你刘隐鳞……想不死都难!”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些学徒:“第二,人。你收拢这么多底层苦哈哈,教拳,管饭,你想干什么?聚众?还是练私兵?”
“这莫说地下势力容不容你,便是官府,也绝容不下眼皮子底下有这等不受控的力量集结。”
“看你这么天真……某送你一句话:你想给他们活路,可别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
宇文烈的话,撕开了这世道光鲜表皮下的腐烂的一面。
李振武脸色凝重,他混迹市井多年,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险。
可周围的学徒们则大多一脸茫然,或愤怒不解——他们只是想有口饭吃,学点本事,怎么就成了“犯忌讳”、“是威胁”?
刘朔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宇文烈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三当家,我也送你一句话。”
“若这世道的活路,非得用人命来铺——”
“那为什么,死的不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