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殿阎君,苟旺
此刻,四方擂上……
古越单手掐着雷五的脖颈,将他如破布袋般拎在擂台边缘,放声狂笑:
“倒是比方才那废物强些,能在某手下走过二十招!雷五,今日之后,你也算扬名了!”
而被称作“血煞帮十大高手”之一的雷五,满脸血污,已然昏死过去,只有被扼住的喉间发出断续的“嗬嗬”声。
更为可怖的,是其双臂以诡异角度弯折,右臂处更是白骨刺破衣袖,森然外露。
人没死,但废了!
整座四层神仙楼,鸦雀无声。
古越狞笑着,目光扫向台下:“怎么?还不判胜?非要某当着诸位的面,拧断他的脖子么?”
他未下死手,并非心慈——一个彻底残废、生不如死的“十大高手”,远比一具尸体,更能碾碎血煞帮的颜面。
主持人如梦初醒,仓惶抬头瞥向四楼包厢。
窗边,杜笙脸上那惯常的和气笑容仍在,只是那双被肥肉包裹的眼睛,已微微眯了起来,缝隙里渗着冷光。
见杜笙未有表示,主持人只得硬着头皮,干涩喊道:“‘疯刀’古越,对战‘奔雷拳’雷五——古越,胜!”
古越冷哼一声,随手一抛。
雷五瘫软的身躯自一人高的擂台坠落,早有候在台下的血煞帮众抢上前接住。
人虽废了,但终究是佩蓝牌的头目,绝不能让他死在自家地盘、众目睽睽之下。
这脸面,丢不得。
古越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污,仰头直视四楼的杜笙,声如破锣:“杜笙,某知道你们血煞帮人多,高手也多。不过——”
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三天,够某慢慢杀了。杀到你们无人敢登台,杀到你们这块招牌……彻底烂掉!”
“嚯!一不小心又赢了点儿碎银子。”马老幺故意拔高嗓门,斜眼瞅着对面包厢,阴阳怪气,“徐总镖头,还跟不跟啊?押多少,马某人奉陪双倍!”
徐央脸色铁青,攥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微凸。
经这两人一搅和,满场的哄闹声、押注声、起哄声,顿时如沸水般炸开,喧嚣直冲屋顶。
就在这片沸腾的喧嚷中,正对着杜笙包厢的另一扇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而随着这扇窗户的打开,原本的喧闹声竟渐渐平息……
只因为窗前站着的人——其身份之重,犹在杜笙这位血煞帮堂主之上!
包厢内立着数道身影。
居中者,正是城北另一巨头,海砂帮帮主姜海。
他身侧落后半步的,是其长子,也是帮内公认的继承人姜如虎。
子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硬如铁铸,目光扫过楼下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
哪怕在高手如云的海砂帮内,他的武艺也稳居前三。
另一侧,则是姜海的幼女姜妙心。
她生了一张极妩媚的脸,眼波流转间似含情带怯,身段更是曲线曼妙。
一现身,不知多少道明里暗里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粘了过去。
此女智计过人,在海砂帮内实为军师,话语权有时更在其兄之上。
此番重金网罗“疯刀”古越前来砸场,正是她的手笔。
至于帮主姜海本人,却貌不惊人。
一头灰白头发,面容朴实,身形微佝,立在那一双出色的儿女身边,倒更像是个田间歇息的老农,而非叱咤北城的黑帮掌舵人。
此刻,姜妙心轻倚窗棂,笑吟吟地开口,声音甜脆:“杜伯伯,上一局侄女不过押了千两白银小玩,才赚了百来两零头,这赔率……可真叫人提不起劲儿。”
她眼波转向楼下擂台,“下一场何时开始?侄女……可还等着下注呢。”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便是让杜笙赶紧调你们血煞帮的高手来,我海砂帮今晚还没玩够!
杜笙面色不变,呵呵一笑:“姜小姐稍安勿躁。敝帮帮主,稍后便到。今夜,定会让姜小姐,还有姜帮主……尽兴而归。”
一旁的姜如虎闻言,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若实在无人,请贵帮帮主亲自下场玩玩,也无不可。我们古师傅……想必也不吝指点几招。”
这话说得极放肆,在场的血煞帮弟子都是义愤填膺!
而杜笙也是面色微沉,可就在他正欲开口之际,神色却忽地一怔……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自擂台上响起。
古越凶眉骤拧,猛然回身。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薄袄的高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走上擂台。
他手里拿着半块硬饼,正不紧不慢地嚼着,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干脆的“嘎吱”声,吃得旁若无人。
台下顿时一片低哗。
“这人谁?”
“血煞帮的高手?十大高手里……没这号人物吧?”
“瞧,腰上好像是挂着血煞帮的牌子……等等,怎么是白色的?”
议论纷纷中,古越双臂抱胸,目光轻蔑的盯着对方:“小子,方才不是你说……三脚猫功夫,不敢献丑么?”
刘朔将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糊却清晰地回道:“三天,我等不了。”
古越眉头一扬,显然是没懂对方口中这“三天”何意。
刘朔咽下饼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笑了笑:“另外,古师傅,你可能误会了,方才在下说的三脚猫功夫……”
“——说的是你。”
古越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小子,某喜欢狂的人!够狂,通常代表你有两下子。不过……”
笑声骤歇,他眼中凶光暴涨: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比我还狂的杂碎。相信我,你的下场,会比刚才那两个废物……惨十倍。”
刘朔无所谓地耸耸肩:“拭目以待。”
他贸然登台,自然不是头脑发热。
方才古越与雷五那十八招厮杀,他看得分明。
古越的拳路初看怪异,但若联想到其“疯刀”诨号,便豁然开朗——此人分明是将一双拳头,当成了两柄短刀在使!
刺、抹、撩、劈,步法迅疾如刀锋游走,招招狠辣。
四方擂禁械,本是怕兵刃凶险,胜负瞬间分晓,扫了看客兴致。
古越一身武艺全在双刀之上,不过仗着艺高人胆大,剑走偏锋,竟想到了这“化刀为拳”的对战之法!
毫无疑问,这是个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出手果决狠毒的硬茬子。
但好在,其招式仍在常理之内,劲力虽猛,却未见记忆中那些“武道”传闻里劈石断金的超凡迹象。
古越强于雷五,但若真对上自己……刘朔心中估算,胜负约在七三之间。
他七,古越三。
前世所精研的现代格斗体系,剔除了华而不实的部分,追求极致的效率与简洁,单论伤敌制胜的“干练”程度,刘朔自信犹在对方所展现的“武学技艺”之上。
当然,雷五或许未能逼出古越的全部实力。
刘朔做事向来谨慎,为防万一——
“三十刻功德,全数灌注,淬炼体魄。”
【三十刻功德即将扣除,请确认。】
“确认。”
意念落下的瞬间,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自丹田气海轰然爆发,如春江解冻,洪流奔涌,瞬息贯穿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筋骨悄然变化,仿佛凡骨被骤然锤炼,龙骨初显;
肌肉微微鼓胀又平复,更加紧实绵密;
五感在瞬间变得异常敏锐。
疲惫与寒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沛然饱满、仿佛用之不竭的力量感。
对于刘朔身上的悄然变化,古越不得而知,只是觉得对方的眼神……似乎变了。
就在擂台上两人对峙、杀气弥漫之际,一旁的主持人却有些手足无措。
按理说,在古越连废两人、其中还包括雷五这等高手之后,还敢登台的,绝非寻常之辈。
可他在帮中多年,从未见过这张面孔。
而且……那人腰间的牌子,怎么是白色的临时弟子牌?
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试探问道:“这位……好汉,不知如何称呼?”
按规矩,开战前需互通名号,这无关礼节,只为方便台下看客——下注。
刘朔闻言,侧头对他露齿一笑,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十殿阎君,苟旺。”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低的嗡嗡议论。
“十殿阎君?好霸道的名号!”
“苟旺?咱康城地界,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怎的从未听过?”
“看着面生得紧……莫不是血煞帮暗中招揽的奇人?”
四楼包厢内,一直面色平静的姜海,眼皮微抬:“心儿,去查查这位‘阎君’,到底是什么来路。”
身旁的姜如虎眉头一皱,语气不以为然:“爹,一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无名小卒,古师傅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货色,何需小妹费心去查?”
姜海头也未回,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那道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上,只不轻不重地反问了句:“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姜如虎气息一滞,闷声道:“……您。”
一旁的姜妙心以袖掩唇,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已转身,莲步款款朝包厢门口走去。
即便父亲不说,她也正有此意。
台上那年轻人,身上有股子异乎寻常的气质——自信,张扬,目中无人!
这等人物,绝非泛泛之辈!
另一边,杜笙所在的包厢内,气氛同样微妙。
面对堂主询问这位“苟旺”的底细,几位血煞帮的中层头目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是同样的茫然。
这人……谁啊?
杜笙眯了眯眼,看着台上镇定自若的刘朔,声音听不出喜怒:“罢了,先看比赛吧。”
与此同时,在台下某个最不起眼的昏暗角落,有一个人心中的惊涛骇浪,远甚于场上所有看客。
苟旺死死瞪圆了眼睛,嘴巴张的能塞下数颗鸡蛋,直勾勾地盯着擂台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刚才……刚才还站在自己旁边的大活人,怎么一眨眼就跑到那要命的擂台上去了?!
等等……
我腰牌呢?!
还有……
二郎,你嘴里那个“苟旺”……
说的不会是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