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斩杀线——碎!
自那日从千金台归来,刘朔便再未踏出振武拳馆的大门。
日子过得平静,甚至有些枯燥。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在院中随着李振武学那“憾山拳”的基础架势,调息,站桩。
午后为苏雅青诊脉,调整药方,看着她苍白的脸一日日恢复些血色。
余下的时间,他都在独自思索……
他在琢磨一件事:如何大量、稳定地获取“功德”。
“功德”——是他在这方世界站稳脚跟的根基所在!
这念头,却在今日迎来了转机!
契机,源自李振武带回的消息——关于粮价。
“又涨了。”李振武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着白气,脸上是掩不住的愁苦。
“东市‘丰裕号’的掌柜,晌午挂的牌价,未时没过就叫人撤了,换上一块新价牌,每斗又贵了五文。这般涨法,是要逼死人啊。”
刘朔正帮着捆扎练功用的木桩,闻言动作一顿。
他对这世道的银钱物价,原本并无切肤之感。
怀揣着四方擂赢来的九两黄金,扣除这些时日的开销,还剩整整一百两。
在他模糊的概念里,这该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可如今听李振武细算:照眼下这疯魔的粮价,一两银子,竟只够三口之家紧巴巴地熬上十天。
而馆内,有李振武父女、苟旺母子、七个半大孩子,还有嫂嫂与他自己……整整十三张嘴。
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振武:“李大哥,若按今日市价,五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
李振武愣了愣,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泥雪地上划拉:“如今一斗糙米约莫一百二十文,一斗约十二斤……五十两,就是五万文……”
他算了片刻,抬头道:“大概能买四百多斗,近五千斤粮。省着点,够咱们这些人……撑过这个冬天,或许还能有剩。”
刘朔点点头,语气平静:“那就拿出五十两,咱们跑一趟,把粮食买回来。这个年,咱们得让大家肚子里有食,身上有暖。”
话音刚落——
“噗通!”
李振武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泥雪地上。
刘朔都愣了一瞬才忙伸手去扶:“李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李振武没起身,这个敦厚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道:“二郎……这、这哪里是钱的事!这是命啊!是这馆里上下八口人的活路!我李振武……我……”
他激动得说不下去,只用力抱了抱拳……
这些日子,为了拳馆的这些孩子们的一口吃的,他是真把头发都愁白了,四十岁的练武之人,本是血气方刚之际,头上已经爬上大半的白发了。
若不是被逼无奈,他怎会以练武之人的身份,跑到四方擂那种把人当狗斗的地方去?
远处正逗弄小桃子的苟旺听见动静,诧异地跑过来。
等弄明白原委,他眼圈也红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朔一个眼神止住。
“苟子,打住。”刘朔无奈,手上用力,硬将李振武从地上搀起来,“李大哥,这些天你教我憾山拳,可有一招半式藏私?既是一家人的做派,何必在两顿饭食上矫情?”
李振武被他说得讷讷,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重重点头:“二郎说的是!是大哥我……糊涂了!”
刘朔确实对银钱不甚执着。
来路他并不缺——擂台能赢,赌坊也能赢。
他想要的,是这份在破败武馆里生出的、难得的安稳。
眼看还有几日便是年关,若能和大家围坐一桌,热气腾腾地吃上一顿,那便再好不过。
他本想跟着一起去采买,李振武和苟旺却死活不让。
“二郎,你出了真金白银,总得让咱们出把子力气吧?”李振武不由分说,转身朝后院洪亮一嗓子:“石头!六子!小庆!二狗子!抄上家伙,跟师父出门——办年货去!”
四个半大孩子像地鼠般从后院窜出来,粗布棉袄单薄,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晶晶的。
“师父,买啥年货?”年纪最小的二狗子吸溜着鼻涕问。
李振武大手重重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发自心底的笑意,声音洪亮:
“买粮!买多多多的粮!你们朔哥哥出钱,管够!咱们这个冬天,饿不着啦!”
孩子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蹦跳着去拿扁担、绳索。
苟旺直接把后院那独轮推车给推了出来,咧嘴笑着,朝刘朔用力摆手:“二郎你就安心陪着嫂嫂!这点事俺们要还办不妥,以后可真没脸跟你一桌扒饭了!”
刘朔还想说什么,廊檐下传来苏雅青温软的声音:“二郎,让他们去吧。”
她被刘绣儿搀着,大病初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柔和。
刘朔买粮的想法,事先与她商量过,她也是赞同的。
这些日子,她们母子受武馆照料太多,尤其是绣儿,几乎把苏雅青当亲嫂嫂般悉心看顾。
而李振武传授憾山拳,更是倾囊相授,连后续六重的呼吸心法、发力关窍,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刚入门、尚在第一重“筑基”的刘朔。
原本刘朔只是打算浅尝辄止,试试日后用功德催动【破镜】时,能否以憾山拳承载。
现在倒好,不学都对不起这份信任了。
目送李振武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院门,说笑声渐远,刘朔刚要转身——
“啵……”
一声极轻微、仿佛冰层碎裂的脆响,清晰传入他耳中。
不,不是耳朵“听”见,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他猛地抬头。
只见廊下苏雅青、刘绣儿、乐乐,乃至院里剩下几个孩子的头顶……
那几道原本已布满裂痕、却始终未曾彻底消散的猩红细线,在这一刻,同时崩碎成无数光点,无声湮灭。
“二郎?”苏雅青见他忽然定定看着自己头顶,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见老旧屋檐上积着的白雪,“看什么呢?”
刘朔没有回答。
他怔在原地,因为眼前淡蓝色的虚影正疯狂闪现:
【目标:刘绣儿】
【业识:良善之辈】
【契机:介入其因果,逆转饥寒交迫而亡之厄。功德+5刻】
【目标:陈橘红】
【业识:良善之辈】
【契机:介入其因果,逆转饥寒交迫而亡之厄。功德+5刻】
【目标:曾二狗】
【业识:良善之辈】
【契机:介入其因果,逆转饥寒交迫而亡之厄。功德+5刻】
……
一条接一条,足足十条信息闪过。
面板角落,“功德”一项的数字,骤然增加了五十刻!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庭院,刘朔却觉得心头一阵火热!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先前那些“斩杀线”虽濒临破碎,却未完全消散,是因为致命的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他手握百两银钱不假,但粮价一日数涨,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不断下坠的铡刀。
若再拖延几日、十几日,这百两银子能换回的粮食将大幅缩水,最终仍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熬过漫长的严冬。
唯有切实,足量的生存资源到手,断绝了“饿死”这直接的因果,才算真正逆转了‘斩杀线’,功德方能落袋。
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刘朔心头升起:
如果……能救助更多这样本分良善,却被这灾年逼入绝境的百姓呢?
那获得的功德,将会是何等庞大?
至于实施这想法所需要的、海量的银钱!
刘朔缓缓勾起嘴角……
他,有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