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波起
宇文烈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荒谬与嘲弄:“刘隐鳞,某看你是真的疯了!”
刘朔却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地望向他:“我没疯。疯的是这个默许人吃人、还管这叫‘规矩’的世道。”
不等宇文烈反驳,他继续道:
“三当家说的‘忌讳’,我听懂了。无非是碰了某些人划下的线,挡了某些人敛财的路。”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场中——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晶亮的少年,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的汉子,还有虽瑟缩却努力站直的妇人。
“粮价一天高过一天,是他们商议好的。所以,勤勤恳恳种田做工,却买不起米下锅的百姓,活该饿死?寒冬腊月,衣不蔽体,是他们默许的。所以,冻毙在路边的尸骨,便是理所当然?”
刘朔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有些平淡,可听在周围人的耳中,却是那般烧心……
“在我眼里,他们不是什么‘底层’,不是什么‘威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命,生来一样,凭什么要被分成三六九等,凭什么贵贱有别?”
末了,他抬眼望向宇文烈,一字一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说这些,从不是为了彰显什么现代人的思维,更不是刻意标榜自己,而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
在警校那几年,他见过太多师兄师姐,脱下校服,换上制服,没日没夜地守着一方街巷,护着一群不相干的人。
日子久了,有些东西就融进了心里——护着人命,是对生命的尊重。
这跟身份贵贱,没任何关系。
他起初护住这些可怜人,非是圣母心犯了,而是为了挣一份“功德”,但随着与大家的朝夕相处,心底也藏着份不忍……
他见不得良善受苦,更容不下人命被轻贱。
院子里鸦雀无声。
学徒们怔怔地望着他,许多人眼眶泛红,胸膛却挺得更高。
李振武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苟旺用力搓了把脸。
檐下,苏雅青将女儿乐乐的手攥得紧紧的,眼中满是自豪。
而李绣儿则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场中那道身影,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宇文烈盯着刘朔,看了许久。
他脸上惯有的张扬跋扈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副极其复杂的神情——有不解,有讥诮,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低沉下来:
“刘隐鳞,某很少佩服谁。你算一个。”
可他话锋随即一转,眼神骤然锐利:“但你别会错意。某佩服的,是你这份‘傻气’,是这天真、可笑的念头。某原先还以为,你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他再次环顾这座简陋却生机勃勃的武馆,语气斩钉截铁:
“某今日踏出这个门,你,还有你这武馆,便再无活路。康城就这么大,它容不下你这套可笑的‘道理’。”
面对这最后通牒似的话语,刘朔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可落在宇文烈眼中,却莫名地刺目。
“得罪地下势力?”刘朔轻轻重复了一遍,抬眼望向武馆外阴沉的天空,“不过是一群寄生在阴影里,靠着吸食他人血肉苟活的蛆虫罢了。”
宇文烈瞳孔骤然收缩。
刘朔的声音陡然扬起:“既然他们喜欢用拳头定规矩,用鲜血划定阶级——”
他直视宇文烈瞬间震惊的双眼,一字一顿:
“那我刘朔奉陪就是了!”
“回去告诉那些定规矩的人,一月后的城北‘生死斗’……”
“我们‘炎黄武馆’,亦会参加。”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随即被宇文烈爆发的狂笑打破!
“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弯下腰,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真的以为,单凭拳脚功夫好,就能带着这群苦哈哈有一番作为?”
笑声戛然而止,同时,他的眼神也从戏谑变得冰冷:“那日你能赢古越,是他托大轻敌。若他全力以赴,你的胜算,至多六成。”
宇文烈眼神中带着些许鄙夷道:“而你可知,古越在真正的江湖上,不过二流水准。在康城这小水洼里或许能兴风作浪,出了城……
“哼,路边一条野狗罢了。”
刘朔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刘二郎,这天下太大了。”宇文烈语气沉了几分。
这位狂放高傲的三当家的话中,罕见地带上了一抹自嘲的意味,“纵使你如某一般,成了江湖上人人盛赞的一流高手,可在那些真正踏入‘武道’门槛的真正武者眼里,你我也只是……蹦得稍高些的蚂蚱罢了。”
‘武道’!
这两个字让刘朔眼眸微眯。
对于武道,他曾经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拳可开石,力能断江,这是只存在于电影、小说中的场景。
这些,真的存在于此世吗?
而那被誉为北境杀神,号称大炎最年轻的武道大宗师的吕望仙,又该是何等风采?
他心头一动,想立刻拉住宇文烈问清武道的究竟,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宇文烈见他神色微动,以为他终是认清了现实,嗤笑一声:“你以为,生死斗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参加的?没有上面势力撑腰,你连擂台的边都摸不到!”
话音落,他抬手解下肩头厚重的熊皮大氅,随手朝旁一抛。
大氅之下,是他精壮如铁的身躯,肌肉线条虬结,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透着凶悍。
寒气扑面,他却恍若未觉。
“既然你心气这般高,”宇文烈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噼啪轻响,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笑容,“那就让某亲手掂量掂量,你到底有没有这份实力!”
刘朔面色平静,迎着对方磅礴而起的凶悍气势,侧身,右臂向里院那空旷的空地一引。
围拢的学徒们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那边宽敞,”刘朔目光沉凝,“三当家……”
“——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