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铜片和大洋的大小和厚度都差不多。

　　按说铜的密度比银的密度要低，应该要比大洋轻一点，可入手的重量却是大洋的好几倍，颇为压手。

　　周通略感讶异，将铜片拿到眼前，就着昏黄的光细细打量，却看不出多余东西。

　　铜色暗沉，边缘磨得圆润光滑。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铜片而已，没什么出奇。

　　‘或许是掺和了其他什么金属吧。’

　　周通没有多想。

　　他的目光被铜片上阴刻着的一行字给吸引过去了。

　　虽是蝇头小子，但笔画遒劲，透着一股子莽苍气。

　　仔细辨认后，他缓缓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力拔山兮气盖世。”

　　这时，周通指腹摩挲过铜片背面，感受到背面还有东西，不由将铜片翻过来，打量了一下，发现上面刻着一副图。

　　一个豪壮男人筋肉贲张，双手高举巨鼎，鼎身纹路都刻得清清楚楚。

　　虽因年代久远，线条略有磨损，但那画面极为传神，一股蛮霸气势似要破片而出。

　　“项羽，霸王扛鼎？”

　　周通眉头微挑，盯着铜片上那身影，有点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古董么？”

　　飞天狐那张阴鸷狭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戾气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周通略感无语地道：“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倒是个雅贼。”

　　他对古董不感兴趣，随后将那铜片丢回桌上杂物堆里。

　　夜色已深，他将这些东西扫到抽屉里，上床睡觉。

　　……

　　次日。

　　周通踩着楼梯上来，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头陈琰那粗嘎嗓子正嚷得震天响：

　　“……嘿！你们是没瞧见！那飞天狐的爪子，唰一下过来，带着风！咱队长呢？面不改色，一柄短刀就迎上去了！铛！铛！铛！硬生生拦了他三招！”

　　有人吸着气问：“陈哥，那飞天狐真那么厉害？”

　　“废话！”

　　陈琰声音拔高，“其他两位队长说了，那可是杀过八名铁肌的狠人，能是善茬？我跟你说，就他那爪风，隔着那么远，我脸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队长能以石肌境跟他周旋，岂不是……”另一个声音带着惊叹。

　　“独一份！绝对是独一份！”

　　陈琰斩钉截铁道：

　　“我在街面上混了十几年，咱队长这般强横的石肌境，就没见过第二个！”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点惋惜意味：

　　“可惜，队长哪儿都好，就是最后那一下……咳，武人对决，掏枪算怎么回事？不是正道啊！”

　　周通在门外听得嘴角微抽。

　　他抬手，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转动声里，屋里霎时一静。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敬畏里掺着好奇，兴奋中藏着探究。

　　众人纷纷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堆起笑：“队长早！”

　　“早。”

　　周通淡淡应了声，摘下巡捕帽挂上衣架，走到自己靠窗的办公桌前。

　　桌上收拾得干净，昨日摊开的案卷已合拢，整齐码在一边。

　　都不用问，指定是陈琰帮他收拾的。

　　这时，陈琰挠挠头，凑过来嘿嘿笑道：“队长，我正跟他们讲昨儿夜里的您的威风事迹呢。”

　　周通瞥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今日的巡区案卷翻开：“巡逻日志写完了？”

　　陈琰脸一垮：“……还没。”

　　“那还不去写。”

　　周通语气平静，目光落在案卷上。

　　屋里其他人见状，识趣地各自散开，只是目光仍时不时瞟向这边。

　　周通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晗和常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今日都换了干净制服，只是常宣左肩处衣料微微隆起，隐约透出点药味。

　　“周兄弟。”

　　赵晗当先抱拳，脸上笑容比往日真切许多，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早。”

　　常宣也拱手招呼，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却仍笑道：

　　“周兄弟昨日胆气过人，赵兄与我回去后说起，都是佩服。”

　　周通笑着起身还礼：“两位过誉了，分内之事。”

　　经过昨夜那一遭，这两人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同为秦烈手下，以往两人和他遇到，看似客气，但内里却透着疏离。

　　不说别的，他入巡捕局这么多天了，这两人还是第一次主动过来找他。

　　赵晗和常宣笑着和周通聊着，言语间透着热络。

　　周通判断的不错，之前他俩的确不怎么看得上周通。

　　原因么，很简单，周通虽然有两把刷子，但毕竟只是石肌境。

　　武学奇才怎么了，天赋好怎么了，街面上的匪徒可不管你是不是天才，能不能镇住场子，看的是即战力。

　　实力不够，再天才，成了死人，有什么用？

　　所以，之前两人面对周通都是带着些自矜。

　　现在却完全不同了，周通的实力和胆魄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今日这才特意过来结交。

　　“周兄弟日后巡街，若遇棘手事，尽管招呼。”

　　赵晗临走前，拍着周通肩膀说了句。

　　常宣也是点头，语气诚恳：“周兄弟刚来，有不熟悉的，随时来问。咱们都是一个中队的弟兄，不必见外。”

　　“那就多谢两位了。”周通笑着将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

　　周通重新坐下，指尖在案卷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将墨迹映得发亮。

　　他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清楚，从昨夜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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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班巡街风平浪静。

　　做完了今天必要的巡街，周通今天的事就算是办完了。

　　身为队长，他不必一直留在巡捕局，径直在街边拦了辆黄包车：“正阳老街。”

　　“好嘞！”车夫拉起车把，迈开步子。

　　不多时，周通站在回春堂的柜台前，眼神中闪烁着惊喜。

　　柜台上，林林总总摆了十几样药品，有的晒得干瘪如柴，有的还带着未褪尽的青皮。

　　气味驳杂浓烈，海腥味、草木辛味、乃至淡淡的土味混在一处，冲得人鼻腔发痒。

　　胡掌柜将这些药品一一简单讲解了一下。

　　周通频频点头：“多谢前辈。”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油纸，小心将这些药材分门别类包好。

　　他今天没心情多待，心思早已经飞走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试药。

　　就在他收拾妥当，将最后一包药材塞进怀里，准备告辞时——

　　“慢着。”

　　胡掌柜忽然开口，手里那杆黄铜烟杆在柜沿上“嗒”地一磕，淡淡道：

　　“你费这些周折搜罗南洋药材，想做什么，老夫大概猜得到。无非是想试着自己配药，加快修炼进境。”

　　周通没有反驳，笑道：“前辈慧眼。”

　　胡掌柜嗤笑一声，淡淡道：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金玉膏已是市面上能买到、对练肉最有效的辅药了。

　　你想借助这些异域的陌生药材，捣鼓出更好的方子？难如登天。”

　　周通神色不变，笑道：“我就随便试一试，不成也没关系。”

　　“试试？”

　　胡掌柜微微摇头头，烟杆在指间转了个圈，道：“依老夫看，你要真想提升修炼进度，不如好生在你那巡捕局里做事，才是正途。”

　　周通目光微闪，他知道这老头说话从来是有的放矢，不由问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胡掌柜瞥他一眼，淡淡道：

　　“我的意思是说，除了金玉膏，这世上确有能加速修行的好东西。但那些东西，根本不会在市面流通。

　　想得到，要么走官面上的路子，要么靠家族底蕴。你现在已不算周家人，后一条路算是断了。所以，好好在巡捕局攒功劳，才是正道。”

　　巡捕局有加速修行的好东西……周通微微一怔，旋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埋怨：

　　“有这种事，前辈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胡掌柜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枯瘦手指，虚点了点他：“你看，又急。”

　　他优哉游哉地往后一靠，破旧的太师椅发出“吱呀”轻响：

　　“提前告诉你有什么用？那些都是管制药材，稀罕得紧。

　　便是在你家未分宗前，周家愿倾力栽培你，也断不会在你练肉时就拿出来给你用。”

　　顿了顿，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将那等稀罕物，用在练肉境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莫说练肉。”

　　胡掌柜敲了敲烟杆，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绝大多数锻骨境都摸不着那些东西的边。寻常锻骨境，能有充足‘锻骨丸’修炼，就不错了。

　　能得到那等管制药材的，要么是大家族里天赋卓绝的锻骨境；

　　要么是你这般有官身的，立下大功，且上头有人愿意为你请功，方可得赏。”

　　周通听罢，心中蓦地涌起对大师兄的感激。

　　当初他想争巡捕局名额，一为家中生意寻个官面倚仗，二为在三师兄麾下混个脸熟，利于日后亲传弟子之争。

　　却未料到，这身份背后还连着这等机遇。

　　细想也是——这世道，武者是重要战力，精进武道修行的稀罕之物，被上层牢牢把持也很正常。

　　“前辈所说那等好东西，究竟是何物？”周通压下心念，恭敬问道。

　　胡掌柜淡淡道：“种类多了。就说最常见的——人参。”

　　周通一怔。

　　人参算什么管制物？

　　他练武需要食补，母亲日常炖汤便常放参片。

　　胡掌柜似看出他疑惑，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五十年以上的长白山野参，必须是长白山的，年份也要足，少一年都不成。

　　只有满五十年的，药效才有质变，对练肉、锻骨、炼脏皆有奇效，能切实提升修行速度。

　　年份不足的，无非潜移默化壮养身子、提振精气罢了。”

　　老头冷笑问道：“人参多了，可你可曾在市面上见过五十年以上的长白山老参售卖？”

　　周通微微点头，心头一片恍然。

　　他自己先前跑遍仓州大小药铺，回忆起来，那些药店里最好的人参也不过三四十年份，且价高至数百大洋。

　　的确没见过五十年以上的，原来是被上层垄断了。

　　念头至此，他也彻底明白倪馆长为何念父亲那份情。

　　七十年老参本就珍罕，更何况是“紫云参”这等疑似超凡之物的异种。

　　“走吧。那等东西，需立下实打实的大功才可能赏赐。练肉境想挣这等功劳？难！”

　　胡掌柜摆摆手：“老夫就是提前给你提个醒，让你把心思花在正事上，别老搞些有的没的。

　　别忘了你答应老夫的事，我还等着你早日成为倪洞庭亲传弟子呢。”

　　周通不再多言，抱拳深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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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周通径直来到自己房中，闩上门，将那些南洋药材取出，在桌上摊开。

　　他先捻起一朵暗紫色鸡冠状的干花，指腹摩挲过瓣缘，触感干燥酥脆，带着股奇异的辛香，似檀非檀。

　　掐下米粒大一点，含入舌下。

　　面板浮现出字迹，但未提示可入药方。

　　周通也不失望，小心吐出残渣，用清水漱了口，接着试药。

　　可接下来，一连六种药材都没有用。

　　‘不会都没有用吧？’

　　周通咽了口唾沫，心情有些沮丧。

　　他对于这南洋的药材可是抱着极高的期待。

　　好在——

　　紧接着，他拿起一块黄白色骨片状碎块。

　　此物入手冰凉坚硬，表面有细密的血丝状纹路。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信息。

　　【检测到‘血纹海蛇椎骨粉’。性大热，味咸腥，有强健筋骨、催发气血蛮力之效，契合度：高。】

　　【提示：此物可与原改良药方配伍，产生协同增效。】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有用的了！’

　　周通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将其另置一旁。

　　等到他将所有药材试验完毕后，他共得三种可用之物：血纹海蛇椎骨粉、龙脑沉香树芯、红珊瑚果。

　　龙脑沉香树树芯，呈现微黄色，质地坚硬。

　　红珊瑚果则是猩红似血的浆果干。

　　周通深吸一口气，凝神默念：“推演新药方。”

　　【正在根据新增药材推演最优配伍方案……预计耗时：8小时。】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一转眼，天色已黑。

　　随着叮的一声。

　　周通立刻打起精神，面板光华一闪，字迹如水流淌般刷新：

　　【推演完成。】

　　【新配伍方案：血纹海蛇椎骨粉六钱，龙脑沉香树芯三钱半，红珊瑚果五钱。原方中杜仲粉减至一钱。】

　　【用法：每日练肉前半个时辰，以温黄酒冲服，效果最佳。】

　　【预计效果：与完美版龙虎练肉桩配合，突破至‘铁肌’时间缩短为——65天。】

　　六十五天！

　　周通脸上控制不住地布满惊喜。

　　他清楚记得，刚才面板所显，他原本突破时间需一百零八天。

　　如今时间直接缩短了四十三天！

　　周通粗略一算，如此的话，他从石肌到铁肌，一共花费了也就八十三天。

　　柳晴与郑浩从石肌到铁肌，一个是九十一天，一个是九十三天。

　　这个记录，武馆内弟子都知道。

　　如今，在石肌境的修行，他算是超越了这两个武馆闻名的天才！

　　这还是他前十八日未用此新方的速度。

　　等到铁肌阶段的修行，他和两人的差距会变得更大一些。

　　当初，两人是用了四个月时间，从铁肌到铁肌巅峰，站到锻骨门槛前的。

　　周通暗自计算了一下，以新药方的药效，他从铁肌达到铁肌巅峰，大约只需要100天。

　　这还是他药方不再改进的情况！

　　“修炼速度上，算是超越他们了！”

　　周通缓缓握拳，神色振奋。

　　旋即，他又将目光落在面板上功法那一栏。

　　【龙虎练肉桩（完美版）：习练此桩功达到练肉顶峰，金肌自成。】

　　修炼速度超越柳晴和郑浩，势必在武馆引起轰动，为他未来竞争亲传弟子之位打下基础。

　　铁肌在望，那么金肌也就不远了，对此他可是万分期待。

　　按照面板上的描述，金肌并不是说他比别人要多修炼一个境界，那样哪怕金肌很强大，可他耗费的时间也更长。

　　只能说是有好有坏。

　　可实际情况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只需要和别人一样按部就班修炼，等他达到练肉巅峰，站在锻骨门槛上时，肉身自然而然会再度发生一次质变，等于是多了一次‘金肌’强化。

　　‘莫非是常人修炼，无法将肉身开发到完美之境，所以练肉只能强化三次。

　　而我修炼的完美版功法，多一次金肌强化，这才是真正将肉身开发到了极致！’

　　周通目光灼灼，心中暗想。

　　‘无影秘技虽然强大，可境界才是一切的基础，就是不知，那金肌能带给我怎样的改变？’

　　周通上了床，怀着对未来的期待，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