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论天下格局
刘辩转过身,目光湛然地看着贾诩,接话道:
“文和所言,深中肯綮。州牧之制,本为救急,然用之过滥,权柄下移,确非久制。究其根本,还是朝廷权威不振,对地方威慑不足所致。若朝廷强,法令行,纵有州牧,亦不过代天子牧民、守土之臣。
若朝廷弱,政令不行,纵无州牧,刺史、太守亦能割据一方。刘焉......刘益州当年上疏,亦是见时局糜烂,欲以重臣镇四方,其初衷或为社稷。只是时移世易,此制之弊,如今已显。”
他主动提到了刘焉,但语气平淡,将其提议归结于时局糜烂下的救时之策。
并点明初衷或为社稷,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刘焉的个人责任,反而将问题核心拉回到朝廷权威这个根本点上。
这既是对贾诩谨慎的回应,也表明自己看得清楚,不会被轻易带偏话题。
贾诩连忙躬身:“陛下明鉴万里,洞悉根本。朝廷权威,实乃定鼎之基。”
刘辩走回御案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开始梳理如今天下版图,声音沉稳:
“如今天下,经十常侍之乱,董卓祸国,纲纪松弛,州郡离心者众。然,亦非全然崩坏。”
“司隶之地,自不必言,乃朕之腹心,朝廷政令,尚无阻滞。”
“并州,”刘辩手指点向并州。“
丁原就任洛阳,但其旧部吕布、张扬等,经此番整顿,已渐次归心。吕布勇而无谋,张扬谨慎,皆可驾驭。并州军政,经此一役,已然在握。”
他顿了顿,手指西移:
“凉州,韩遂、马腾,名为汉臣,实为军阀,割据之心已久。然其内部分合不定,又与羌胡杂处,难以真正拧成一股绳。”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司隶的洛阳、长安一带,然后向外划开。
“关中。”
手指西移,落在长安,沉声道:
“皇甫嵩将军坐镇,麾下乃百战精锐,足可震慑宵小。”
刘辩冷哼一声,手指在长安以西重重一戳:
“董卓困兽犹斗,然其众叛亲离,内部生变只在顷刻。凉州韩遂、马腾,见利忘义之徒,张济携朝廷大义与重诺而去,料其不敢妄动,甚或可为我驱策,共击董卓。西线之患,指日可平。”
他的手指转向东方、北方,语气渐沉:“然,关东、河北、荆扬之地,方是真正大患,亦是我大汉元气所系,如今却鱼龙混杂,各自为谋。”
“先说冀州。”
刘辩点着冀州的位置,“本富庶之地,天下粮仓。原冀州牧皇甫嵩,忠勇宿将,朕本倚为北疆柱石。然董卓西窜,关中危急,不得不调皇甫将军移镇长安,以御羌胡,慑董卓。
如今冀州牧之位空缺,暂由骑都尉沮授、别驾审配、治中田丰等僚佐署理州事。此数人皆冀州名士,才干或有,然威望不足,难以慑服州内豪强。
韩馥虽为朝廷所命冀州刺史,然性格庸懦,恐非世家之敌,冀州恐生变乱。”
贾诩默默听着,知道天子对世家的警惕极深。
世家势大,门生故吏遍天下,且如今袁氏被打压,世家皆怕成为下一个袁氏。
皇甫嵩这根定海神针一走,冀州权力真空,冀州的本土世家岂会安分?
“兖州刺史刘岱。”
刘辩手指下移,“汉室宗亲,性刚愎,有兵权。豫州刺史孔伷,清谈名士,好虚誉。此二人,在关东素有影响力,然对朝廷诏令,多是阳奉阴违,观望风色。
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皆名士而拥郡兵,与刘岱、孔伷声气相通。此数人,或为宗亲,或为名士,割据之心或未显,然自保之意甚明,朝廷政令,难入其心。”
“南阳郡。”
刘辩手指重点点了一下:
“帝乡,大郡,富庶。太守张咨,守成之吏耳。然南阳乃南北要冲,觊觎者众。后将军袁术,此番南去,其人跋扈骄横,其势日张,对南阳垂涎已久。
张咨恐非其敌,南阳易主,恐怕只是时间问题。袁术若得南阳,则南联荆州,北窥司隶,其祸不下于其兄袁绍。”
提到幽州,刘辩语气稍缓,但依然凝重:
“幽州牧刘虞,朕之皇叔,德高望重,仁政爱民,镇抚北疆,鲜卑、乌桓多附,乃朝廷北陲长城。其忠心可嘉,屡次反对诸侯割据,呼吁共尊朝廷。”
他话锋一转,“然则,北平太守公孙瓒,骁勇善战,威震塞外,然其性刚愎,与刘虞政见多有不和,尤以对待胡人策略上冲突激烈。
前中山相张纯,曾勾结乌桓叛乱,虽被平定,然北疆胡汉杂处,隐患未除。刘虞虽德,恐难以节制公孙瓒之骄兵。幽州之患,在内不在外。”
“荆州。”
刘辩看向南方,“刺史王叡,据有南郡,然才干平平,荆州诸郡,实则各自为政。”
提到这个名字,刘辩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长沙太守孙坚,勇烈知兵,乃真虎将也!其正率军于荆、豫一带平定叛乱,兵锋甚锐,堪称江表第一强兵。此人性情刚直,有烈气,对汉室似有忠义之心。然其部下多淮泗骁锐,久在荆楚,恐生异志。孙坚其人可用,但其势需有制衡。”
“扬州刺史陈温,儒士耳,扬州僻远,山越频扰,陈温能保境已属不易,进取无力,对朝廷,大抵恭顺,然力有不逮。”
最后,刘辩的手指重重落在西南的益州,语气也沉了下来:
“益州牧刘焉,汉室宗亲,朕之叔祖。当年便是他上表,请设州牧,以安天下。其人居益州,断绝斜谷阁道,杀害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余人,以立威刑。
又使张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修合兵攻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与朝廷联系,使张鲁盘踞汉中,行五斗米道,实则为其屏蔽。
其割据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如今更借口镇压五斗米道,进一步整合益州力量。益州,四塞之地,天府之国,刘焉经营数年,已成国中之国。此乃朕之心腹大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