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洛阳城将破
“咚!咚咚咚!”
西凉军阵中,总攻的战鼓以从未有过的狂暴节奏擂响,每一声都仿佛砸在人的心口,震得烟尘四起。
董卓彻底撕下了最后那点名为“观望”的遮羞布,那双隐在肥肉缝隙里的细长眼睛此刻精光暴射,毫不掩饰其中的凶戾与贪婪。
“牛辅!李傕!给老子压上去!全压上去!老子不管你们死多少人,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老子要站在洛阳城头,用刘辩小儿的金杯喝酒!”.
董卓的吼声嘶哑狂暴,马鞭虚劈,带出尖锐的哨音,“樊稠!郭汜!你俩给老子钉死在城门!就是用尸体垒,用脑袋撞,也得给老子把城门砸开!砸不开,提头来见!”
“诺!”
众将轰然应诺,声如狼嚎,每个人都清楚,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搏命。
西凉兵的总攻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化为一片毁灭性的黑色怒潮,疯狂涌向洛阳城墙。
箭矢遮蔽天日,滚木礌石如陨星坠落,但西凉兵卒仿佛失去了痛觉与恐惧,他们踏着同袍尚未冷却的尸身,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吼叫,顺着云梯向上亡命攀爬。
然而,战局出现了一个董卓未曾料到的变数,那些先前被驱赶至阵前的流民,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下,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当城门成为唯一的生路,这些原本待宰的羔羊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们不再受西凉兵驱赶,反而发疯似的向着尚未开启的城门涌去。
近千人在城门洞口挤成一团,竟在无意中形成了一道混乱不堪却又异常顽固的人墙,阻碍了西凉军精锐结阵冲击城门的通道。
后方试图清道的西凉兵刀砍枪刺,反而加剧了混乱,使得城门前的局面更加胶着不堪。
曹操于此刻抵达城门瓮城内侧。
眼前是紧闭的厚重门扇,耳中是门外震天的哭喊、撞击与厮杀声。他面色沉静如铁,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麾下五百人,三百重甲锐士已被他分列城门通道两侧,盾牌抵地,长矛如林,构筑成一道冰冷的钢铁闸门。另有二百弓弩手,已据守在通道上方和两侧的垛口之后,箭镞寒光森然,对准下方。
“原木抵门!快!”曹操低吼。
军士迅速将数根需两人合抱的粗巨原木斜撑在门后与城墙之间,避免城门被人流冲撞大开。
“开城门!”
曹操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命令下达,沉重的门栓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合力抬起。早已不堪重负的城门,在外界巨大的压力下,猛地向内荡开一道缝隙!
“城门开了!”
“冲啊!”
“让开!让我进去!”
早就拥堵在门外的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绝望的哭嚎与求生的疯狂,从那道缝隙中汹涌而入!人群互相推搡、践踏,瞬间将城门通道塞满。
若非事先以原木强行构筑了缓冲区和狭窄通道,这股失控的人潮几乎在开门瞬间就能将门后的军阵冲垮。
一切皆在曹操预料之中,却也远超常人能冷静面对的极限。面对这失控的洪流,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的波动,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他豁然转身,对高处的弓弩手传令官厉声喝道:“乱军冲门,形同敌袭!弓弩手放箭!射杀前列冲撞者!”
那传令官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看向曹操,嘴唇哆嗦:“校尉....那....那是百姓.....”
“嗯?!”
曹操猛地侧头,目光如电,冰冷刺骨,直直钉在传令官脸上。
“战前违令,该当何罪?!”
那目光中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权威,让传令官如坠冰窟,踉跄退后两步,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乱军冲门!校尉有令,弓弩手即刻放箭!射杀!”
“咻咻咻!”
命令即出,弓弦震响。
早已紧绷的弓弩手们手指一松,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向着城门通道最前端那些不管不顾,疯狂冲击军阵的流民迎头泼下!
“啊——!”
“不!”
“为什么杀我们!”
血花迸溅,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哭喊。
许多拼死在乱军和西凉兵刀下抢到门前,眼看生机在望的流民,愕然看着穿透胸膛的箭镞,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绝望,随即扑倒在地。尸体迅速堆积,加剧了通道的堵塞和恐慌。
后方不明就里的人群仍在惯性前涌,顿时在门洞内引发了更严重的踩踏,骨断筋折之声令人毛骨悚然,顷刻间又有数十人丧命。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关头,曹操猛地踏前一步,运足中气,对着门外混乱不堪的人群厉声怒吼,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
“冲门者!以通敌论处!立杀无赦!”
“所有百姓听令!欲活命者,禁止推搡!挨个通行!有序入城!再敢冲击军阵,扰乱通道者,无论缘由,格杀勿论!”
他连续怒吼三遍,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下,带着血腥的权威。
前冲的人流在血泊和箭矢的威慑下终于开始放缓,还活着的流民,在求生本能和对军令的恐惧驱使下,开始尝试着推搡身边的同伴,竭力让开通道,忍着恐惧和悲伤,挨个向门内移动。
虽然依旧杂乱惶恐,但那股足以冲垮一切的混乱洪流,终于被强行扼住了势头。
曹操胸膛微微起伏,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无视通道内新添的尸骸与刺鼻的血腥,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侧甲士森然的矛尖与上方弩手蓄势待发的弓弦。
秩序,以最残酷的方式被强行铸就,尽管脆弱,但城门通道终于不再是一片失控的炼狱。
与此同时,城外西凉军中军高台之上。
董卓眯着那双被肥肉挤得越发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洛阳上西门。当看到那厚重的城门竟真的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虽然狭窄,但确确实实是开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夹杂着狂喜与暴戾的情绪冲上头顶。
“开了?!真他娘的开了!”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身下坐榻吱呀作响,脸上横肉兴奋地抖动。
“老子就说,这帮狼崽子不拿鞭子抽不知道跑!刚下了死令,这就见着了?快!去给老子打探清楚,是哪部儿郎先登夺门?是牛辅还是李傕?老子重重有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