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领命飞马而去。

　　不多时，回报的军士连滚爬爬冲上高台，声音急促：

　　“禀主公！城门.....城门是城里自己主动打开的！看情形，是在收容那些堵在门口的流民！牛辅将军让小的禀报，流民拥堵门洞，我军精锐一时难以突入，反被所阻！”

　　“什么？！”

　　董卓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转为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暴怒取代，“自己开的？收容流民？刘辩小儿.......卢植老匹夫！到了这时候还想玩收买人心这套把戏？”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几步跨到高台边缘，手指狠狠点向那洞开的城门缝隙，眼中凶光犹如实质：

　　“好！好一个‘仁德天子’！既然你给老子敞开了门缝演戏，老子就给你把这戏台子砸个稀烂！”

　　他猛地回头，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嘶哑狠厉：

　　“传令樊稠！让他率领本部所有骑兵，即刻绕开正面，从侧翼给老子冲击城门洞口！迂回穿插！给老子用马蹄踏，用长矛戳，用一切手段，把堵在门口的这些‘两脚羊’全他娘给老子清了！杀光！踩平！”

　　“再令牛辅、李傕！前锋变阵，紧随樊稠骑兵之后！一旦流民溃散，城门洞开，给老子不计代价往里冲！刘辩小儿自己把城门打开，这等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告诉儿郎们，第一个冲进洛阳城的，赏万金，封列侯！给老子杀！”

　　“诺！”

　　传令兵声音发颤，领命狂奔而去。

　　战鼓再变，节奏更加急促狂暴，带着灭绝一切的意味。樊稠所部数千西凉骑兵闻令而动，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轰然绕开正面攻城的步兵大队，从侧翼朝着上西门那一片混乱的城门区域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铁蹄践踏大地，如同闷雷滚滚，直扑那些仍在试图入城的流民后方！

　　而城门口，刚刚在曹操铁血手段下勉强建立起脆弱秩序的流民们，骤然听到身后如雷的蹄声与惊天动地的喊杀，回头望去，只见烟尘滚滚。

　　无数狰狞的西凉骑兵如同地狱中冲出的魔神，挥舞着雪亮的马刀长矛，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极致的恐惧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刚刚有的一丝秩序顷刻间土崩瓦解！

　　“骑兵！西凉骑兵杀来了！”

　　“跑啊！”

　　“让我进去！救命！”

　　混乱再次爆发，且比之前更加疯狂绝望！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不顾一切地向城门洞内涌去，甚至开始疯狂冲击曹操部刚刚稳固下来的军阵！

　　曹操瞳孔骤缩！他最担心的局面出现了！

　　董卓不仅没有因流民阻碍而放缓攻势，反而极其狠辣地选择了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屠杀百姓，用他们的混乱和尸体，作为冲击城门的人浪。

　　“竖盾！顶住！”

　　曹操嘶声怒吼，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蹄声中几乎被淹没，“长矛手！前列蹲身！后排预备！弓弩手！抛射！抛射骑兵后队！不要管流民！”

　　他知道，此刻任何怜悯犹豫都是自杀。

　　一旦军阵被疯狂的人群冲垮，紧随其后的西凉骑兵将如热刀切油般突入城门，一切皆休！

　　“杀！”

　　曹军甲士齐声怒吼，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狠狠刺出！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顿时被刺倒一片，但后面的人被死亡的恐惧和西凉骑兵的阴影驱赶，依然红着眼向前涌，用身体撞击着盾墙。

　　而西凉骑兵，已然杀到！

　　冲在最前的樊稠部骑兵，根本无视前方是百姓还是乱兵，战马扬蹄，长矛突刺，马刀挥砍，如同虎入羊群，在流民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残肢断臂横飞，哭嚎声响彻云霄。

　　铁蹄践踏着尸体和活人，硬生生在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通道，目标直指城门洞内那依稀可见的汉军阵线！

　　“放箭！”曹操再次怒吼。

　　城上城下，曹军弓弩手将箭矢倾泻向骑兵队列后方，试图延缓其冲击势头，但收效有限。西凉骑兵太快，太狠，且与流民混杂，许多箭矢都落在了空处或误伤了百姓。

　　城门洞内，压力陡增十倍！

　　曹操军阵在流民冲击和骑兵威慑的双重压力下，开始剧烈晃动，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断有甲士被撞倒，伤亡过百。

　　城楼之上的刘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曹操在死地之中抵住数波西凉骑兵的攻势，心中不禁动容。

　　他的手，缓缓按上了剑柄，闵贡率领的三百精锐骑兵就在内街之中，城门口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可如此下去不光曹操，原本打算救下的城外流民又还能存活多少。

　　他举目远眺，竟仍是未见丁原的并州军来援。

　　原本那日呵斥赵忠，刘辩心中便已然有些失望，赵高三日未回，想来并州军大概是调不来了，可他仍是有些不死心。

　　他心中算计的是利用并州军跟董卓军彼此消耗，京畿之地四战之地，且京畿内地也混乱不堪，周遭强敌太多，哪怕刘辩身为天子政令不通，他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因此董卓虽是肘腋之患，但他此行只带着三千骑兵，派遣忠于汉室的皇甫嵩牵制其后方，他若真是失了智想要进洛阳城看看，凭着洛阳城内守军。虽说拉开阵势，布阵征伐或许不是对手，但据险守城不足为虑。

　　攻不下来洛阳，董卓能坚持几日？

　　哪怕没有并州军，此刻掌握洛阳大半兵马的刘辩，只要保证城内没有人里应外合趁机作乱，他便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是为何情势险峻，但他始终不肯动用袁氏兄弟的原因，除却日后收权不容易，更多的在于其实洛阳此刻并非看着那般摇摇欲坠。

　　若是赵高带回了并州军，那便借此消耗两方势力，并州军跟凉州军战力相当，最后顾及也是个惨胜，届时便可轻易收服并州军，如此京畿重地的安危则彻底安定下来。

　　只是以如今势头来看，断不能再如此规划，若是再存藏拙的心思，恐怕洛阳真要被董卓攻下。

　　他缓缓转身，面对身后神情紧绷的卢植、闵贡等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锥凿地：

　　“诸卿，并州军，不必再等。”

　　众人一怔，屏息凝神。

　　“朕乃大汉天子，守此国门，安能仰鼻息于外镇？”

　　他踏前一步，手指城外那面狰狞的“董”字大纛，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董贼孤军深入，久战兵疲，顿兵坚城，其势已颓！屠戮百姓，人神共愤，军心岂能久持？”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卢植脸上：

　　“而我洛阳将士，保家卫国，以逸待劳，天子亲临，士气如虹！贼寇将全副赌注压于城门，中军凸出，两翼空虚！此乃天赐良机，岂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