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分化西凉军
泾水南岸,董卓、郭汜、樊稠、牛辅等人立马高处,紧紧注视着渡河部队。
对岸那数股游骑见大队骑兵开始渡河,似乎吃了一惊,不再来回奔驰扬尘,而是迅速向远方退去,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只留下尚未散尽的烟尘。
“看来只是哨探游骑,见我大军势大,退走了。”郭汜松了口气。
董卓微微颔首,但目光依旧紧盯着已涉过中流,即将抵达对岸的张济所部。
只要张济在对岸站稳脚跟,发出安全信号,他的主力便可放心渡河。
张济一马当先,第一个踏上了泾水北岸坚实的土地。
他勒住战马,回望南岸那黑压压的大军和招展的“董”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张济的心中涌现出一抹决绝,一抹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讽刺。
主公,您恐怕想不到,您口中“患难见真情”的忠臣,此刻心中所忠的,早已是煌煌天命、四百年汉祚、以及洛阳城中那位少年天子!
“将军,对岸暂无异常,游骑已退!”副将上前禀报。
张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按照与贾诩商议好的计划,他并未立刻派人向南岸发出“安全”的信号,而是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
贾诩清晨便已然离营,带着徐荣和二十轻骑奔赴长安,临行前两人有过约定。
渡过泾水后,向东北方向疾驰约一百二十里,便是西北重镇安定郡,此地城高壁厚,粮草充足,足以抵抗董卓的贸然发难,可暂作修整。
若是董卓步步紧逼,则在此地扎住等待支援即可。贾诩到达长安之后,会即刻带着天子密令,携皇甫嵩前去支援接应,并准备好更换的衣甲旗号。
“传令!”
张济声音低沉而坚定,“全军上马,目标东北,安定郡方向,全速前进!沿途若有阻拦,不准恋战,冲过去!”
“将军?”
副将和几名心腹军官一愣,不是探查敌情,等候主力吗?怎么直接往东北跑?
“执行军令!”
张济目光一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贾文和先生与朝廷的计策,速退!”
听到“贾文和”和“朝廷”二字,这几名核心军官瞬间明白了。
他们早知张济与贾诩有旧,也隐约察觉主将近日有些不同寻常的安排,此刻再无犹豫,齐声应诺:“遵命!”
两千骑兵迅速整队,不再理会南岸,也不去管那退走的“游骑”,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东北方向的安定郡狂奔而去,马蹄踏起滚滚烟尘,迅速远离河岸。
至于那些先前在对岸制造声势的骑兵,本就是张济跟贾诩事先安排的,领头之人自然便是张绣。
此番事罢,张绣带领这股骑兵,迂回之后便会跟张济本部会合。
南岸高坡上,董卓等人起初见张济所部顺利登岸,游骑退走,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
张济的部队登岸后,非但没有停下来建立桥头阵地,也没有派出斥候扩大搜索范围,更没有向对岸发出安全信号,反而迅速集结,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速度极快,丝毫没有等候主力的意思!
“张济这是作甚?!”郭汜最先惊呼出声,“他往东北跑什么?泾阳在正北偏西!”
樊稠也瞪大了眼睛:“莫非对岸有埋伏?他发现了敌军主力,被迫向东北撤退?”
牛辅一脸茫然:“不......不对啊,若是遇敌,该向我等靠拢,狼烟示警或派人回报啊!”
董卓的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疑惑,到惊愕,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狰狞!
他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远,几乎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骑兵烟尘,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结的念头,瞬间便窜入脑海!
“张——济——!”
董卓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骑着胯下赤兔马奔赴北岸桥头,怒喝道:
“你安敢!!安敢叛我?!”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对岸那股游骑是圈套!张济的主动请缨更是以退为进!所谓的探查虚实,根本就是金蝉脱壳,是带着他麾下两千精锐,跑了!
什么患难见真情,什么西凉好儿郎,全是狗屁!
这张济,早他娘的和朝廷勾搭上了!贾诩.....贾文和!定是这个恶贼在背后捣鬼!张济与他同乡,又曾同在牛辅帐下!!
董卓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向一旁已经呆若木鸡,脸色惨白的牛辅,那目光中的怨毒与凶狠,几乎要将牛辅生吞活剥!
牛辅被这目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只剩下恐惧!
完了,张济这一跑,方向乃是东北方,定是带着投奔朝廷的意图。
贾诩更是至今还没有音信,无论贾诩还是张济,都是他牛辅的属官,此刻却都行了叛逆之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主公!追不追?”
郭汜急声道,“张济叛逃,其心可诛!末将愿率轻骑追击,定将其擒回,碎尸万段!”
董卓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张济所部叛逃的方向,又看看面前水流平缓却仿佛已成天堑的泾水,再想到对岸可能有暗中埋伏的朝廷伏兵,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混杂着滔天怒火,几乎让他吐血。
追?怎么追?
大军尚未渡河,组织精锐追击需要时间,张济跑的是东北方向,明显不是去泾阳,而是直奔长安或朝廷控制区,必有接应。
自己若派兵追击,渡河时会不会遭半渡而击?对岸是否真有皇甫嵩的埋伏,就等着自己分兵?
不追?
眼睁睁看着两千精锐,一员大将当着自己的面叛投朝廷,这口气如何能咽下?军心士气又将遭受何等打击?
“啊!!!!”
董卓仰天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猛地抽出腰间佩刀,狠狠一刀斩在旁边一颗碗口粗的小树上,木屑纷飞!
“张济狗贼!贾诩匹夫!咱誓杀汝等!诛灭九族!”
咆哮声在泾水南岸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悲凉。
郭汜、樊稠噤若寒蝉,牛辅更是面如死灰,李儒在稍后方的车驾上,听着前方传来的董卓的怒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了然。
张济的叛逃,定是贾诩的手笔.....西凉军,真的快要完了。
最终,董卓没有下令渡河追击,他不敢冒这个险。在无能狂怒地砍倒了周围好几颗小树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传令!收兵!回平凉!”
“主公,那泾阳......”郭汜小声问道。
“还去个屁!”
董卓暴怒,“张济这一跑,我军动向朝廷怕是早已清楚。再去泾阳,就是自投罗网!回城!紧闭城门,加强戒备!”
下完令之后,他猛地看向牛辅。
“牛辅,你部兵马,即日起交由李傕暂管!你给咱回府待着,没有咱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把你手下那些跟贾诩、张济有过来往的人,统统给咱家列出来!”
牛辅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即使甲胄在身,也丝毫不耽误磕头:
“岳父大人!小婿冤枉!小婿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滚!”
董卓一脚将他踹开,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平凉城方向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