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调兵皇甫嵩
刘辩看着弟弟懵懂却认真点头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有些道理,需得亲身历经才能透彻明白。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侍立在外殿的赵忠沉声道:“赵忠,传召司徒卢植入宫议事。”
赵忠应声而去。
刘辩坐回案前,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几面。
他知道此刻召卢植,对这位彻夜未旦,已然疲惫不堪的老臣而言,近乎苛责。然而眼下洛阳城中,能托付大事,且有足够威望和能力协调内外统兵御敌的,除了卢植,他竟无第二人可选。
杨彪、黄琬等人虽是忠良,但皆是文臣,难以提刀上马,震慑骄兵悍将。朱儁、皇甫嵩等宿将,此刻皆在外地平乱,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也是刘辩送信给贾诩的重要原因。
贾文和此人,智计百出,却最是明哲保身,自私自利。他此刻在董卓帐下,必能看出强攻洛阳势必会背负“谋反”的恶名。
自己那封信,不过是给他一个“暗中襄助天子”的选择,给他留条后路。
所求也非其倒戈,仅仅是利用其影响力,稍稍拖延董卓攻城决心,并在董卓军的封锁线上,为洛阳悄悄开一道仅容信使通行的缝隙。
这于贾诩而言,风险极小,操作不难,却能两头下注。于刘辩自身,却极其重要。
“臣卢植,奉诏觐见,陛下万岁。”
不多时,卢植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他快步进殿,虽已整理过袍服,但眉眼间的疲色,仍清晰可见。这位老臣昨夜平乱,今日整军,再加安抚各方,几乎未曾合眼。
“司徒公辛苦了,快快平身。”
刘辩虚扶一下,语气诚挚,“非常之时,朕不得不一再劳烦老臣,心中实有不安。”
“陛下言重了,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万死不辞。”
卢植肃然,并无半句怨言。
“朕召司徒前来,是有几件紧要事需立刻去办。”
刘辩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第一,朕已通过特殊渠道,与城外取得联系。董卓军中,亦有心向汉室,不忍见其倒行逆施之人,愿为内应,传递消息,并会设法延缓其攻城之念,为洛阳争取时间。此事极为机密,除司徒与朕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晓。联络通道及信物,稍后朕会交予司徒,如何运用,全凭司徒斟酌。”
卢植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震动。
陛下竟能在董卓军中安插内应?此人是谁?能量几何?但他深知此事关涉极大,陛下不说,他绝不追问,只沉声应道:“老臣明白,必慎之又慎。”
“第二,”刘辩继续道,指尖在案几地图上划过,“立刻选派绝对可靠之心腹,持朕密诏,星夜兼程,奔赴扶风郡,面见左车骑将军皇甫嵩!”
他语气转厉:
“诏命皇甫嵩,接旨之日,即刻点齐本部兵马,不必等待朝廷后续粮草,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东出潼关,沿渭水急进,抢占华阴、湖县等地,卡住董卓西凉大军东进洛阳之咽喉要道!告诉他,朕不要他立刻与董卓决战,只要他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董卓身后!断其粮道,扰其归路,与洛阳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若董卓敢全力攻城,便让皇甫义真捅他的后心!”
卢植精神一振,此策大善!
皇甫嵩乃沙场宿将,威震西凉,其在扶风的兵马虽是防范羌乱,但抽调部分精锐东进,足以对董卓形成巨大威慑,令其不敢倾尽全力攻城。
“陛下圣明!皇甫义真忠勇善战,若得诏命,必能牵制董卓!”
“第三,”刘辩目光投向地图另一侧,“传朕口谕予太尉张温。他是灵帝朝老臣,曾总督凉州军事,董卓、周慎皆曾是其麾下将领。让他以老上司、朝廷三公的身份,立即修书一封,遣使送往董卓大营!”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信中不必多言,只提旧谊,问其安好,然后‘提醒’他,无诏擅离驻地,私率大军逼近京畿,形同叛逆,天下共击之。让他速速上表自陈,并单骑入京陛见,朕或可念其旧功,从轻发落。若其执迷不悟.......则天下共知董卓悖逆,朕将明发诏书,公告其罪,令四方忠义,共讨国贼!”
卢植略一思忖,便明其意,这是双管齐下,软硬兼施。
以张温之威望施压,是给董卓一个体面的台阶,可谓先礼后兵。
若董卓不从,则借此将其打成国贼,为后续皇甫嵩的“讨逆”提供依据。此乃堂堂正正的阳谋,攻心为上。
“老臣领旨!张公威望素著,此信一出,董卓军中必起波澜。”
卢植拱手,心中对这位少年天子的手段又高看几分。
这几道命令,有暗子,有奇兵,有正辞,环环相扣,已初步勾勒出一张应对董卓的大网。
“有劳司徒了。诸事繁杂,皆需司徒统筹。洛阳防务、城中治安、舆情引导,亦不可松懈。朕与社稷,皆托付于司徒了。”
刘辩起身,对卢植郑重一揖。
卢植慌忙避席还礼,颤声道:“陛下折煞老臣!老臣纵肝脑涂地,亦必不负陛下重托!臣这便去安排!”
待到卢植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回廊,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沉静。
刘辩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摇曳的灯影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赵忠。”
侍立在一旁,正垂首屏息的赵忠浑身一激灵,连忙趋前几步,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奴婢在。”
“赵高,还未有消息传回?”
刘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陈述。
赵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上沁出一层冷汗,连忙回道:“回陛下,自赵高奉旨出城,至今........确实尚无音讯传回。许是路途遥远,或是途中有所耽搁........奴婢,奴婢这就再派人去探听,去接应!”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刘辩抬手制止了。
“不必了。”
刘辩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本就是一步闲棋,锦上添花罢了。丁原的并州军,来与不来,此刻对洛阳大局,影响已然不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清的事实:“朕遣赵高去,是尽人事,亦是存一分万一的指望。但朕从未将生死存亡,全然系于外援之手。只是可惜了.......”
他这声“可惜了”,含义模糊。
是可惜赵高可能白跑一趟甚至遭遇不测?是可惜并州军这支强援或许无法借助?还是可惜自己这番布置未能尽如预期?
赵忠趴在地上,心中忐忑,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觉得天子这话语背后的深沉,远非自己所能触及。
听刘辩语气似乎并未有立刻追究责任的意思,赵忠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半分,正暗自庆幸,一口气还没喘匀,便听到刘辩又唤他一声。
“赵忠。”
刘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种直截了当的坦荡,将赵忠那半口气瞬间冻在了胸腔里。
“你年岁也不小了,在宫中侍奉多年,历经风波。”
刘辩的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昨夜的祸乱,你能侥幸留存性命,朕是看在赵高那点尚未泯灭的孝心份上。我大汉以孝治天下,此心可悯,此情可鉴。”
赵忠猛地一颤,以头抢地,不敢接话,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预感。
刘辩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赵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不大:
“经此一事,朕这宫中,不想,也不能再如往日那般‘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