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董卓相迫
袁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刘辩这番话,句句如刀,精准的剖开了他内心深处的痛点。
正因这层“故吏”关系,和对其出身门第的蔑视,袁绍才敢于自信满满地向何进建言,引董卓进京。
借此便可如臂指使,不仅可以充作屠戮阉宦的利刃,事成之后亦可轻易掌控,甚至让袁绍更进一步。
届时,汝南袁氏“五世三公”,亦未尝不可!
可刘辩方才所述,如今的董卓,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司徒府府掾吗?
一个连天子九卿之位都敢拒绝的边地枭雄,公然抗旨不尊,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跋扈!
岂会甘居人下,对他汝南袁氏俯首帖耳?
袁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般。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刘辩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陛下洞若观火,臣愚不可及,险些....险些酿成大祸!”
他的声音干涩颤抖,“董卓之事.....是臣失察,只是如今董卓其军已然近在咫尺.....”
刘辩静立原地,看着袁绍那彻底被击垮的心理防线,心中了然,自己赌对了!
袁绍本人便足智多谋,未必看不清董卓的威胁。然而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显赫门第,早已将一种深入骨髓的骄纵刻印在他的灵魂里。
这种骄纵,让他打心底轻视那个曾为袁氏属吏的陇西武夫,宁愿笃信家族声望足以震慑董卓。
而刘辩所做的,不过是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骄纵所掩盖的不安与恐惧,赤裸裸的揭开,并放到他的面前。
就赌你袁本初,有没有胆量,有没有把握,能驾驭得了那头即将入洛阳的西凉猛虎!
如今,结局已定。
袁绍,他认怂了。
“过往之事,朕暂且不论。”
刘辩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似乎并没有将董卓放在眼中。
“当下,扑灭宫火,肃清余孽,稳定洛阳局势,方为重中之重。袁绍,尔既掌司隶校尉,京畿安危系与你身,此乃尔分内之责,亦是戴罪立功之机。若是再生差池......”
刘辩没有再说下去,但却比任何厉声呵斥更具分量。
“陛下教训的是!蒙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恩情!”
袁绍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必须说,必须表现的心服口服。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袁本初亦是一代奸雄,今日之辱,来日方长!
可惜,这番作态却骗不过冷眼旁观的刘辩。
刘辩将袁绍这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他岂会不知袁绍此刻心中所想?
但他就是要让他们清楚,谁是臣,谁才是君!
哪怕这“君”的权威,此刻正如同风中之烛,也要让他们试图在吹灭时,掂量一下被烫伤的风险!
“既如此,便依朕所言,速去办差。另外速召尚书卢植,虎贲中郎将袁术及车骑将军何苗来此见驾。”
刘辩不再看他,语气淡漠如常。
“臣......遵旨!”
袁绍叩首,旋即起身,不再多看刘辩一眼,仿佛多留一刻亦是煎熬,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部众。
刘辩独立于北宫德阳殿前,看着袁绍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关,总算险险渡过,暂时威慑住了当下最大的内部威胁。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是那头来自西凉的恶狼董卓。他如今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此时衣袖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刘辩低头,发现刘协依旧死死攥着他那沾满血污的宽袖,不肯松手。
那张小脸上惊魂未定,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
刘辩心下一软,收敛了眼中的凝重,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协弟不怕,方才不过些许波折。”
他语气笃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尚书卢植,海内大儒,品行端正,忠勇无双。有他前来护驾,万事便可安定。”
刘辩刻意略去了董卓此时的动态,此刻他需要给这个受惊过度的孩子一个坚实的支柱。
刘协似乎并不知晓“卢尚书”是何许人,但他仰头看着皇兄镇定自若的神情,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重重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皇兄说的,定然无错。
待安抚好刘协,刘辩将目光盯向始终匍匐在一旁抖若筛糠的中常侍赵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原本的谋划中,此人或许还能作为一枚与张让周旋的棋子。然而时局骤变,他很快便发现,那个不在现场的段珪,才是更易撬动的缺口。
如今张让、段珪皆已身死,曾经权倾朝野的“十常侍”,竟只剩下眼前这个瘫软如泥的赵忠。
刘辩心下不由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这赵忠,实在是个不堪大用的懦夫!方才袁绍杀气腾腾之时,他竟只会瑟缩在地,莫说反抗,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口。
在他的认知里,宦官之权源于皇权,鹰犬再凶,也当有扑咬的胆气。那张让虽恶贯满盈,临终却还能爆发出护主一击。段珪穷途末路,亦敢铤而走险。
唯独这赵忠,竟连一丝血性也无,徒留一副被吓破胆的皮囊。
此等废物,如何能作为助力!
迫不得已,他才召袁术、何苗等武将外戚前来护驾,可这些人,哪个是易于之辈?
如今他年岁尚幼,根基浅薄,仓促间难以制衡。更关键的,仍是时间来不及,董卓已在路上,或许明日便兵临城下。
若是赵忠能稍有担当,此刻压力骤减,他下意识地瞥向张让的尸身,竟生出几分荒谬的惋惜。
“赵忠!”
刘辩压下心中沸腾的情绪,声音冷硬如冰,“给朕滚过来!”
他打算最后再试一次,若此人当真朽木不可雕,那便只能放弃,再做打算。
赵忠闻声,如蒙大赦又好似惊弓之鸟,连滚带爬的迅速挪近,试图躬身行礼,双腿却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跪伏在其身后的小宦官,竟突然手脚并用地爬到刘辩身前,重重叩首,额角瞬间见血,声音虽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皇帝陛下!奴婢....奴婢愿替赵常侍领受一切责罚,万死不辞!只求陛下开恩,饶赵常侍一命!”
刘辩目光骤然一凝,落在这个小宦官的身上。
他想起来了,方才袁绍起身按剑逼近,气氛最是凶险之时,此人身形似乎就曾有细微异动,恰好被他眼角的余光捕捉。
此刻观其言行,倒有几分胆色!
刘辩眼中精光一闪,原本对赵忠的失望与恼怒,瞬间被这个意外出现的身影冲淡了些许。他并未立刻理会赵忠,而是仔细打量起脚下这个叩首不止的小宦官。
“哦?你倒是有几分胆气,报上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