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黄门赵高
小宦官闻声停止叩首,将脑袋埋的更低了几分,声音中带着颤抖:
“奴婢....奴婢赵高。”
“赵高?”
刘辩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狠狠锁在了脚下的小宦官身上。
这个名字,若是出现在前朝秦末,无疑代表着祸国殃民,指鹿为马的奸佞,更是致使秦二世而亡的罪魁祸首!
赵高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语气惊的魂飞魄散,全身剧烈颤抖,几乎带着哭腔,抢在刘辩可能下达任何处置命令之前,急促地叩首解释道:
“陛下明鉴!奴婢....奴婢只是恰好与前朝恶宦同名同名!奴婢也深知此名不祥,曾多次想过更改,但.....但一来,此名乃是父母所赐,身为人子,不敢轻易弃之。二来.....二来奴婢心中想着,正可借此名时时警醒自己,铭记前朝阉宦之祸!日后若蒙天恩,得侍陛下左右,定当忠心耿耿,安分守己。求陛下明察!”
他语速极快,除却开口有些磕绊,越往后说的愈发通顺,额头更是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半分。
刘辩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但审视的目光却愈发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脚下这个惶恐至极的身影。
这番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点“卧薪尝胆”式的自警意味。但是否是早就准备好的精心说辞,仍是不可知。
不过无论是否早有准备,如今这赵高的表现,可谓心思缜密,应变迅捷,无论如何都是个可用之人。
然而此刻的刘辩,心中所忧虑,远不止此刻的吉凶。
他真正的忧患,在于这摇摇欲坠的皇宫何时能恢复基本秩序,何进的部曲还能收拢多少,更在于那即将兵临城下的董卓。
在天下群雄并起的乱世开端,依托天子名号,仍有一战之力,至少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
只是洛阳乃四战之地,虽有天子名号,实则无险可守,无地可依,若是将身家性命依托忠于汉室的高官之手,岂不是走了老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何止曹操!
他心中思忖着,如何才能坐稳这皇帝之位!
从方才所见刘协在段珪挟持而来的沉静、隐忍,以及史书中对于其早慧的记载,此子确实可担大任,只是可惜了姓刘啊。
血脉亲情,在这个时代实在是难以信任,他日若是皇权依旧旁落,没有董卓废帝,亦会有别人盯着刘协,欲行废立之事!
这些仍是后话,至少他此刻还仅仅是个孩子而已,承平多年,哪怕来到此处血腥之地,真要动手杀掉一个无辜的孩子,还是太过狠辣,况且此子还跟原主有着同样血脉。
日后多加管控便是,当下首要的仍是肃清隐患,至少需要一个不再危机四伏的皇宫,另外便是选拔可以维持朝廷运转并且忠于大汉的大臣,如尚书卢植。
当然更要紧的,还是解决掉董卓这肘腋之患,否则,一切安排皆是空谈罢了。
念及此处,刘辩决意试探一番。当下局势之中,利用赵高把控皇宫,确实是最不错的选择。
“哼,巧舌如簧。”
刘辩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杀意更是比方才更加浓烈,眼神似有深意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幼弟刘协,由双手按刀的姿势变为了单手持刀。
“朕岂能容你诓骗,区区黄门小侍便敢妄言君令,他日掌权还了得?”
说罢,便将斩过段珪头颅的环首刀高高举起。
赵高闻言反而停止了颤抖,身形未动,首次抬起头来,让刘辩得以看见他的面容。
此人面相忠厚,国字脸,瞅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眼中的神情反而有几分坦然。
“皇兄!”
正在此时,他身后的刘协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脸上带着一丝倔强与不安,“皇兄不可,那内侍名赵高,但并未行恶事。方才见其出言护佑赵常侍,同时也对皇兄万分恭敬,可谓忠孝两全之人,皇兄可否.......”
刘辩嘴角的微笑一闪而逝,他低头看向拉着自己袖口的刘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方才他刻意暴露杀意,并瞥向刘协,正是想看看这个幼弟在巨大压力之下会作何反应。是吓得噤声,还是能依旧坚持,保有自己独立的想法,甚至敢于进言。
刘协的表现,超过了他的预期。
这孩子不仅看出了他有意试探,更是在极端紧张的氛围下,清晰地说出了赵高“并未行恶事”、“出言护佑赵忠”、“对皇兄恭敬”这几个关键点。
虽想法稍显稚嫩,但逻辑清晰,更能坚持己见,让刘辩甚为欣喜。
“王弟。”
刘辩收起那抹微笑,神情转而带着一副考校的严肃。他蹲下身,平视着刘协的眼睛,声音放缓却依旧清晰,眼角的余光也可随时注意到赵高的动向。
“你为他说情,是因为他看似忠厚,还是因为他方才那番话听起来在理?”
刘协被问的微微一怔,小脸更加认真起来,似是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看跪伏在地,却挺直了脊梁,面容上并无惧色的赵高,又看了看刘辩深邃的眼睛,组织了下语言:
“回皇兄,臣弟.....臣弟只是觉得,这内侍若真是奸恶之徒,方才袁绍在时,便可随波逐流,或.....或落井下石,以表对新主的忠心。但他并没有,而是冒险为赵常侍求情,此为一。其二,皇兄适才动怒,他恐惧却并不慌乱,言辞清晰,陈情条理通顺,可见其心志并非狡诈恶徒。其三......其三......”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众宦官,踮起脚,在刘辩耳边低声说道:
“皇兄初定大局,正是用人之际,急需安定皇宫秩序,但赵忠已不可用。此时若杀此有心效忠之人,恐怕寒了后来人的心。”
一番话说完,刘协微微喘气,有些紧张的看着刘辩。
刘辩眼中那番欣赏之色再也掩不住,好个刘协,这番见解,哪里像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当真不愧是大汉魅魔刘邦的后世子孙,当真了得。
观察细致入微不说,更能从局势出发考虑用人之道,其智慧与潜质,确实如史书所载,远超常人!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刘辩朗声一笑,拍了拍刘协的肩膀,顺势站了起来。他这一笑,顿时将场上凝重的杀气冲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