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袁绍欲谋反
袁绍不过区区司隶校尉,秩比二千石,虽掌京畿兵权,然位次九卿,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
既然我刘辩此刻仍是大汉天子,名分大义在手,岂能由你反客为主,肆意拿捏。这主导权,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哼!”
刘辩冷哼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阉党之祸,首恶在段珪之辈,竟挟持陈留王,以其安危逼迫朕妥协。然朕既为天子,怎可被小人所迫?段珪见事有不逮,凶性大发,欲行刺陈留王!”
他声调陡然提高,带着凛然正气,“幸而张让关键时刻,舍身护佑王弟,已然殉国!至于段珪此獠......”
刘辩目光如刀,扫过地上段珪的尸首,又猛地射向袁绍,一字一顿道:“......已被朕亲手斩杀,以正国法!其中是非曲直,朕,一目了然!”
这番话,算是刘辩彻底为“阉宦作乱”的基调改了性质,并强调了自己定下的“忠奸”准则,根本不容袁绍置喙。
阉宦段珪行凶作乱,老奴张让忠心护主,已成此事的结论,更是着重突出了“朕亲手斩杀”这一事实!
这是在明确告诉袁绍,也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朕,大汉天子刘辩,并非需要尔等拯救的软弱之人,朕有诛杀奸贼的胆魄和能力!
紧接着刘辩根本不给袁绍消化和质疑的时间,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的命令道:“首恶既已伏诛,余者朕自有圣裁!袁绍,当务之急仍是速定大局,尔之过失,朕可暂不追究。”
袁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暂不追究”四字狠狠戳在他的心窝处。
想他袁绍袁本初,出自汝南袁氏,四世五公,天下最顶尖的门阀望族之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自他高祖袁邵公于章帝朝任司徒,曾祖、祖父、父亲、叔父,四世中足足五人连续担任三公职位,何等的尊荣。便是先帝在位,亦是对袁氏礼敬有加。
如今竟被这年未弱冠,素以懦弱闻名的少年天子,如同训斥寻常属吏般,以这般施舍的口气对待,奇耻大辱也!
他抬眼,目光如凶兽般扫过刘辩身旁那群匍匐在地的阉人。
赵忠,官至中常侍,权倾一时。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连大气都不敢喘,彻底被吓破了胆子。其余诸人,更是土鸡瓦罐,他仗着身后军士,挥手间便足以令其灰飞烟灭。
如今这皇宫内外,南宫嘉德殿被袁术那痴儿率领吴匡等人围困,北宫则是尽在他的彀中,皆是听他袁本初的号令。
这小儿.......安敢如此?!
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此刻只需他一声令下,这所谓的“天子”,顷刻间便可成为阶下之囚。
事后再以“阉宦赵忠挟持天子负隅顽抗,为保陛下周全,臣袁绍不得已强行派兵镇压”这个由头,将刘辩软禁宫闱之中,自此之后这大汉的天下.......
袁绍缓缓起身,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凶光乍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刘辩。
名分?大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罢了。
刘辩正对袁绍,自是最先感受到他的异样,心中不觉一沉。方才当真不该如此穷追猛打,如今的气氛瞬间便绷紧到了极致,空气中仿佛都变得有些冰冷。
跪伏在地的赵忠等人感受到这股滔天的杀意,更是吓的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袁本初!”
刘辩的声音抢在袁绍开口之前赫然响起,平静而冰冷,音量不大,却好似一根银针,精准的刺破了此刻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将手中的环首刀立在身前,双手拄着,就这样静静地看向袁绍。
“你,可想清楚了?”
刘辩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即便先帝也从未给过袁绍如此的压迫感。
“朕少时读《庄子》,有一篇《山木》言,‘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
他微微歪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轻轻说道:“闻听汝向大将军进言,召并州牧、前将军董卓奉诏入京平叛,算算日子,近两日也该到洛阳了。”
这番言语,如同惊雷,在袁绍脑海中炸响!
《庄子·山木》的典故,他岂能不知?这小儿竟将他自己比作夏蝉,将他比作那得意忘形的螳螂,而将董卓,比作了那只最致命的黄雀!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刘辩竟如此清楚是他向何进建议召董卓入京的。
此事虽非绝密,但也绝非深居宫闱的少年天子所能知晓的。而且,他竟能精准推断出董卓大军的行程。
刘辩眼见袁绍色变,愣在原地,心知已然刺中其要害。
他立刻抓住这个袁绍此时愣神的空隙,决意不再犯方才险些失控的错误,继续以言语为刃,层层递进。
他语气平缓,如同在袁绍本就躁动的心湖再度沉下巨石:“朕听闻董卓父董君雅,曾为颍川郡纶氏县县尉,倒是毗邻本初的本家汝南。董卓本人,更是曾在司徒公袁隗的府中担任府掾。如此看来,董卓与你们汝南袁氏,倒真是渊源颇深”
刘辩心中雪亮,这正是袁绍当初敢于建言何进敢召董卓入京的最大依仗。
毕竟在四世三公的袁氏眼中,董卓不过是陇西地方豪强,武将出身,顶多算是个有些势力的边疆武夫。更曾作为其叔父袁隗的属官,地位低下,即便入京,岂敢不俯首听命于袁氏的旌旗?
然而,刘辩心中知晓,董卓此人残忍暴虐,野心极大,绝不可能听从袁氏号令。此刻必须让袁绍认清这点,方才有转圜的余地!
话已至此,刘辩语速稍缓,目光锐利地直视袁绍双眼,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但是........时移世易。如今的董卓,官居并州牧、前将军,秩两千石。先帝在位时,他甚至敢婉拒九卿高位之征召......如今......”
刘辩的话语在此处恰到好处地停顿,此时刻意的留白,就交由袁绍自己去琢磨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