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势压袁本初
刘辩此刻的笑容或许有些僵硬,身上还沾染着血腥气,整体形象看上去并没有他预料中那般显得温柔。
但听在惊魂未定的刘协耳中,却犹如狂风暴雨中唯一可以倚靠的港湾。
他猛地扑进刘辩的怀中,小身子还止不住的颤抖,手指却紧紧抓住了兄长染血的衣袍,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放手。
刘辩能感受到怀中幼弟的恐惧,也更能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
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碰,抱住刘协的手臂不由收紧了一些,虽说在史书上这孩子会做一辈子的皇帝,终究只是傀儡,太过可怜。
刘辩看向怀中的幼弟,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个年方九岁的稚子而已。
正在此时,宫道尽头火光通明,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因大将军何进被杀而愤怒的其手下部曲,终于赶到了北宫。
来人一马当先,勒住战马,眼前景象让这位方从血海中杀出的将领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火光映照下,少年天子刘辩半身浴血,脸上都沾着血渍,一手提着滴血的环首刀,另一手却紧紧护着怀中的陈留王。
他身前是张让毙命的尸首和不远处身首几乎分离的段珪,而赵忠等宦官此刻正跪伏在地,不住地颤抖。
这番场景绝非简单的宦官之间出现了“内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刚刚平息的厮杀的惨烈气息,都印证着这一点。
尤其是天子那眼底残留着的一丝未曾散尽的煞气,更是让来将心中备受震颤。
刘辩看着来人骑着高头大马,气质不凡,显然是这支人马的头领。
若是他所记不错,十常侍之乱中,率军杀入宫中的当是袁绍、袁术兄弟,以及何进的直系部将吴匡、张璋等人。
来人眉宇间带着世家子的矜骄,不似纯粹莽夫,此人定是袁氏兄弟中的一位,很可能是掌管京畿监察之责的袁绍袁本初!
想通此节,见来人仍是高坐马上,目光惊疑地审视着自己和满地狼藉,毫无下马行礼之意。刘辩心中冷笑,嘴角微微一撇,拉着刘协的手稳稳向前一步。
少年天子的身躯尚且单薄,半身浴血的模样更显狼狈。但他这一步踏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声音清冽,穿透夜色:
“来将何人?见朕不跪,该当何罪?”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德阳殿前炸响!
那骑在马上的将领,正是时任司隶校尉的袁绍。他见何进已死,遂领兵士入宫诛杀宦官,一路杀来满以为会看到天子被宦官挟持仓促逃窜的景象,何曾想过会是眼前这般情形?
少年天子不仅无恙,更是手持长刀,立在宫门之前。
匪首张让、段珪皆是已然命丧当场,赵忠等作乱宦官皆是跪地发抖,而这平日里言少怯懦的天子竟敢在阵前直接质问于他!
袁绍心中剧震!
这与他所知的那个懦弱的少帝截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年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不怒自威的气势,竟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慌乱的情绪。
“臣......臣司隶校尉袁绍。”
袁绍几乎是本能的翻身下马,跪地报出自己的名号。天子问罪,若是他仍敢高坐马上,便是坐实了不臣之罪!
他身后兵士见主帅下马见礼,也纷纷下跪,黑压压的跪倒一片。
袁绍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臣袁绍救驾来迟!惊见....陛下.....陛下无恙,臣心中激动,一时失仪,望陛下恕罪!”
他这话说的漂亮,既解释了为何迟疑,又当即端正态度请罪,让刘辩无从下手。
刘辩心中冷笑,自是知道这些场面话。少帝懦弱,朝中又有几人真的将少帝看做天子,他此番无非是要让众人明白,何为天子的威仪。
他并未立刻让袁绍起身,对方已然先低头,但这还不够。刘辩目光扫过袁绍及其身后那些杀气未消的军士,语气中带着问责之意:
“袁绍,你来的正好!朕且问你,方才听闻汝帐下军士高喊‘诛杀阉党,清君侧’之名号,听来倒是名正言顺!”
随后刘辩冷哼一声,横眉冷对,“可朕之所见,皆是汝之兵卒纵兵宫禁之中,肆意焚烧杀掠,致使皇宫中,几成焦土!这便是尔等的忠君之道吗?!”
他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罪名,纵兵劫掠皇宫!此乃犯上作乱,大不敬之罪!话语严厉,近乎审判,将天子此刻身形狼狈的焦点彻底转移到了袁绍的身上。
袁绍头皮骤然发麻,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天子非但没有半分获救的欣喜,反而率先质问追究起纵兵之责,而且言辞如此锐利,竟直接将“犯上作乱”的帽子扣了过来。这与他预想中的天子仓皇无助、急需人依赖的场景截然相反。
人在面对完全脱离掌控和预期的事情时,那种根植于本能的对未知的恐惧,会瞬间压过理智,哪怕他如今手握重兵。
众目睽睽之下,皇宫被焚,兵卒劫掠,是他无法抵赖的事实。若被坐实,他袁绍“清君侧”的大义名分将顷刻崩塌,甚至遭政敌攻讦,污了汝南袁氏积累下的“四世三公”的声望。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那点因兵权在握而产生的骄横瞬间便被打压下去。
“陛下明鉴!臣等万死!”
袁绍将头埋的更低,声音中有几丝慌乱,“臣等只为诛杀作乱阉宦,以正朝纲,绝无惊扰圣驾,践踏宫闱之心!此间混乱,实乃阉党负隅顽抗,以致波及甚广!臣驭下不严,罪该万死,定当即刻严加约束部众,扑灭大火,恢复宫禁秩序!”
他说话间提及“部众”二字,有意无意的扬起些头颅,话音中也有些加重。方才他口中之言虽是诚恳,但念及身后跟随部众,不自觉地又底气足了几分。
刘辩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袁绍的以退为进。
如今大乱正是出自此人谋划,况且董卓正是由于他的进言而被何进招来洛阳,如今恐怕距离洛阳已然不远。
他自然更听出袁绍方才狡辩似有些威胁的意味,竟妄图借其身后“部众”之势,隐隐向他施加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