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李郭唱双簧
李傕、郭汜脸色灰白,他们带来的所谓厚礼和许诺,在朝廷正式的诏书和“永镇凉州、子孙袭爵”的承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重要的是,张济点破了董卓“让你们当替死鬼”的险恶用心,这正是韩遂、马腾最担心的事情。
韩遂眼神凝重地看着那卷诏书,马腾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粗声道:
“诏书上真是这么说的?天子不追究我们以前跟羌人那些事?还让我们永镇凉州?”
“千真万确!”
张济斩钉截铁,“陛下乃天下共主,金口玉言!岂会如董卓般出尔反尔?陛下要的是凉州安定,要的是董卓伏诛!只要二位兄长助朝廷剿灭董卓,便是大汉功臣,凉州之主,名正言顺!何苦去跟一个必死之人绑在一起,担上叛逆之名,与天下为敌?”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韩遂和马腾眼神交流,显然在快速权衡,投靠朝廷,有名有利,安稳长久;跟着董卓,风险巨大,前途未卜,还可能被当枪使。
这个选择题,似乎并不难做。
李傕和郭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韩遂、马腾的态度已经动摇了。
一旦凉州倒向朝廷,董卓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一丝别样的心思。
“张将军。”
李傕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即便韩将军、马将军心向朝廷,可董卓在长安尚有数万兵马,扼守潼关天险,岂是易与之辈?朝廷若发兵来攻,胜负犹未可知。何况我等家小,皆在董卓手中,若有外敌,定誓死效力!”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试探,他们如此也有苦衷啊,只是张济脑子并没有贾诩那么快,此刻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张济看向李傕,目光深邃,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帐中几人能听清的音量道:
“李将军,郭将军,你们当真以为,董卓还能长久,西凉军当真铁板一块?贾文和贾先生,如今已是天子近臣,侍中、军咨祭酒,深受信重。他让我带句话给二位将军....”
贾诩!这个名字让李傕、郭汜浑身一震。贾诩的智谋,他们是深知的,其叛投朝廷,对董卓集团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如今他竟已是天子近臣。
“贾先生说。”
张济缓缓道,目光扫过李傕、郭汜,又似无意地瞟了韩遂、马腾一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董卓倒行逆施,败亡在即。二位将军若能为朝廷立下大功,比如在关键时刻,拨乱反正,则不仅自身可保富贵,家小亦可得周全。陛下宽仁,对迷途知返,戴罪立功者,向来不吝封赏。总好过跟着董卓一起,身死族灭,遗臭万年吧?”
这话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也直指李傕、郭汜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拨乱反正?关键时刻?怎么拨乱反正?两人心脏狂跳,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韩遂和马腾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看向李傕、郭汜的眼神也变了,如果董卓内部生变........
“张将军。”
韩遂忽然笑了,那笑容恢复了之前的圆滑:
“天子诏书,情理兼备,韩某与寿成兄,深感陛下天恩,岂有不从之理?只是凉州地广人稀,部族杂处,调动兵马,需些时日准备。况且,董卓在长安,毕竟势大,强攻恐难奏效,需有万全之策。”
马腾也瓮声道:
“就是!要打董卓,可以!但怎么打,何时打,得有个说法。总不能让我们凉州儿郎去硬碰吧?”
张济知道,这是讨价还价,也是在观望,更是想看李傕、郭汜的反应。他顺势道:
“二位兄长深明大义,陛下必喜。具体方略,自当详议。陛下之意,并非要凉州立刻起兵强攻。朝廷大军,暂时也不会西进。陛下希望,凉州能暂稳董卓,假意应承,使其不备。同时,暗中积蓄力量,联络各方义士共同反董。”
他再次看向李傕、郭汜,意味深长:
“比如,西凉军中,若有忠义之士,里应外合,则大事可成。届时,凉州兵马可直驱长安,朝廷大军亦会策应。董卓腹背受敌,焉能不败?而首倡义举,擒杀国贼者,当为首功!”
李傕和郭汜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首功!擒杀董卓!这简直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了!贾诩在洛阳得势,张济成了使者,天子给出了承诺,董卓,确实没几天了。
张济那番犀利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了董卓许诺的华丽外衣,露出其下苍白无力的实质,也狠狠刺中了李傕、郭汜内心最深的恐惧。
然而,叛变,尤其是背叛董卓,对他们而言绝非轻易可下的决定。
董卓的积威,西凉军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最致命的,他们的家眷,都在长安,在董卓的眼皮底下。
李傕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郭汜更是不堪,呼吸粗重,眼神慌乱地游移,不敢与张济或韩遂、马腾对视。
“张稚然!”
李傕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休要在此妖言惑众,离间我等与董公!董公待我等恩重如山,岂是你这背主之人可以揣度!我西凉军,兵马数万,粮草堆积如山!朝廷新定,司隶疲敝,焉能久战?韩将军、马将军.....”
他转向韩遂、马腾,语气带上了一丝哀求般的急切:
“切莫听信此人胡言!洛阳小皇帝自身难保,其言岂可轻信?董公坐拥雄关,联结凉州,进可攻,退可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届时裂土分疆,共享富贵,岂不远胜受那洛阳朝廷的猜忌与辖制?”
这话与其说是说服韩遂、马腾,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在为自己的恐惧和犹豫寻找支撑。
郭汜也连忙附和,声音却有些发虚:
“是极是极!李兄所言甚是!董公......董公乃西凉宿将,对我等不薄!何况我等家小皆在董公手中,岂能不顾?”
最后一句,几乎是带着哭腔。家眷,是他们最大的软肋,也是董卓控制他们最有效的锁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