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曹孟德登场
伍琼当仁不让,率先跨出一步,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住殿中那个柔弱的身影,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威压:
“陈氏女,你本是待罪之身,依律没入宫中。本官问你,你是如何脱离宫禁,又为何会被司徒公接出,安置于其私宅?其中可有隐情?是否是卢司徒以权谋私,暗中操作?”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语气咄咄逼人,仿佛已将“卢植徇私枉法”的罪名坐实。
满朝文武的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冷漠,或隐含恶意,如同无数根针,刺在陈纫秋身上。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尽管入殿前卢植曾简要叮嘱,刘辩也通过赵高传递了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的应对之策。
但真正面对这满朝朱紫的逼视与质问,她才发现,仅仅是保持站立,说出真相,竟是如此艰难。
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但开口时仍不免带着细微的颤音:“是......是......”
过多的紧张让她一时语塞,脑海中预演过数遍的话语竟有些凌乱。伍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抓住了对方的怯懦与破绽。
他得寸进尺,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凑到陈纫秋面前,声音更冷,带着诱导和逼迫的意味:
“是什么?是不是卢植以权谋私,假借查案或其他名目,将你从宫中弄了出来?你只管从实说来,陛下在此,定会为你做主!”
他刻意将“为你做主”说得意味深长,隐含威胁。
“不是的!”
陈纫秋被他突然的靠近和逼问吓得一颤,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连忙摇头否认,脸色更显苍白。
“伍卿。”
御座之上,传来刘辩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但那股冷意却让殿中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
“注意你的身份,她是奉旨上殿答话,莫要惊吓于她。”
伍琼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臣失态,陛下恕罪。”
退后两步,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陈纫秋,不肯放松。
就在这时,方才悄然离去的赵高,又小步快趋回到殿中,在阶下拜倒,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禀报:
“启奏陛下,典军校尉曹操,宫门外求见,言有要事启奏。”
刘辩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悦,沉声道:
“曹操?他此时不当值宿卫,有何要事非得此刻觐见?朝会正在议论大事,让他稍候。”
赵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略一迟疑,低声道:
“陛下,曹校尉言道........他所奏之事,与今日朝会所议,或有重大关联,不敢延误,故冒昧请见。”
“哦?”
刘辩眉梢一挑,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伍琼、周毖,以及垂目不语的袁绍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真是奇了。今日诸位卿家,倒像是约好了一般。前有伍侍中、周侍中联袂奏事,后有曹校尉紧急求见,所论皆与卢卿有关。莫非诸位早就商量好了,要在今日给朕,一个惊喜?”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殿中至少半数参与了密议或得到风声的官员心头一跳,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天子目光接触,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
刘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略带玩味的神情,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深思。
他此举既是敲打,也是继续扮演“被动得知”,“被臣下联合进逼”的角色,更是为了保护曹操。
若让人看出曹操是他早有安排的后手,那么曹操今日之后,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以曹操目前的根基,还不足以完全承受世家大族的集体反扑。
见无人敢应声,刘辩似乎也懒得追究,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罢了。既然曹校尉说有要事关联,宣他进来吧。朕倒要听听,又是何事。”
“宣——典军校尉曹操,上殿觐见!!”
不多时,一身甲胄未曾卸去的曹操,大步走入殿中。他目不斜视,径直来到御阶之下,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典军校尉曹操,叩见陛下!”
“曹卿平身。”刘辩语气平淡,“你有何要事,非得此刻来见?”
曹操并未起身,反而将头垂得更低,沉声道:“陛下,臣有罪!”
“哦?何罪之有?”刘辩似乎有些意外。
“臣身为典军校尉,肩负宿卫宫禁,护卫陛下之责。然则,先前十常侍作乱,挟持陛下与陈留王,致使陛下受惊,社稷动荡。臣虽竭力平乱,然护卫不周,让奸佞有机可乘,惊扰圣驾,此乃臣失职之罪,恳请陛下责罚!”
曹操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与沉痛,却纯属废话。
殿中不少官员闻言,面露古怪之色。十常侍之乱已是数月前旧事,当时曹操确实参与了平乱,而且表现积极,事后也未见天子追究其护卫不周之罪。
此刻旧事重提,还说得如此郑重其事,是何用意?
刘辩脸色一沉,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曹操!你此刻上殿,就为了说这个?十常侍之乱早已平定,论功行赏,罚过明罪,皆有定论。你此时提起,是故意消遣朕,还是觉得今日朝会不够热闹?”
面对天子的斥责,曹操依旧拜伏于地,声音却更加坚定:
“陛下息怒!臣非是故意搅扰朝会,而是臣之第二桩罪过,正与十常侍之乱,乃至今日朝会所议之事,息息相关!”
“嗯?”刘辩眉头紧锁,盯着阶下的曹操,“说清楚!有何关联?”
曹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朗声道:
“陛下!十常侍张让、段珪等逆阉作乱,祸乱宫闱,谋害大臣,挟持天子,其罪滔天!然则,此等阉宦祸国之举,绝非一日之寒!臣自那日之后,每每思之,深感阉宦之害,犹如附骨之疽,若不根除,遗祸无穷!故而臣斗胆,暗中查访昔年旧事,尤其关注与阉宦勾结,构陷忠良之案!”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纫秋,又迅速收回,继续道:
“而查访之下,臣发现,数十年来,阉宦为祸最烈、最为士人切齿者,莫过于先帝时的‘党锢之祸’!其中诸多所谓‘罪证’,实为阉党罗织构陷,漏洞百出!而首当其冲者,便是已故太傅陈蕃,陈公!”
“哗!!!”
此言一出,虽然众人已有预感,但真正听到曹操在朝堂之上,如此明确地将“十常侍之乱”与“党锢之祸”联系起来,并直指陈蕃可能蒙冤,还是引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
许多老臣脸色剧变,陈蕃案,那是先帝定性的铁案啊!
曹操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一卷明显经过精心整理的文书,双手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与决绝,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此乃臣多方查访、搜集证据,整理出的陈年卷宗副本与臣之查证笔录!其中详列当年阉党如何伪造证据,欺瞒先帝,构陷陈太傅谋反之经过!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有疑可质!陈太傅忠贞为国,一心铲除阉宦,还朝政以清明,却反遭诬陷,身死族衰,天下义士为之扼腕!”
他猛地将手中文书再次高举,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斩钉截铁:
“臣,典军校尉曹操,今日冒死上奏!陈蕃陈公,当年确有冤屈!其所谓‘大逆’之罪,实为阉党构陷!臣恳请陛下,圣览此卷,明察秋毫,为陈公,为当年无数蒙冤的党人忠良,平反昭雪!”
“平反”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德阳殿每一个人的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