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陈纫秋上殿
“请陛下彻查卢植,以应天意,以安民心!”
“卢植专权,天怒人怨,请陛下圣裁!”
“请陛下下旨,明正典刑!”
有了伍琼和周毖带头,殿中早已安排好的一些官员立刻出声附和,声浪渐起,虽然人数未必占绝对多数,但在此刻压抑紧张的气氛下,却显得颇有声势。
丁原见状,也知道到了该他表态的时候。
他如今挂着廷尉的职位,主管刑狱,此刻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
“陛下!天象之事,玄乎难测,然百姓受灾,却是实实在在!卢司徒之事,既然朝议汹汹,牵连又广,确需查明。臣忝为廷尉,理当尽责。然卢司徒位高权重,臣恐力有不逮,难以周全。究竟该如何审理,还请陛下明示圣裁,臣必凛遵!”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将皮球踢回给刘辩,实则是在施压,要求刘辩就“是否查办卢植”给出明确态度。
“请陛下下旨彻查!”更多的官员,无论是出于真心附和,还是迫于形势,或是随大流,此刻也纷纷躬身,声音汇成一片。
乌压压的人群躬身请命,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御座。
袁绍依旧低着头,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只有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浅笑,泄露了他内心的些微波动。
局面,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逼迫天子表态,无论是迫于压力处置卢植,还是强硬回护引发更大反弹,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就在这群情激奋,几乎形成逼宫之势的关键时刻。
“陛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赵高小步快趋入殿,在阶下拜倒,“人已带到,正在殿外候旨。”
喧哗声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殿门方向,又迅速回到御座之上。
刘辩面色沉静,仿佛刚才那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从未响起。
他看也不看下面躬身的人群,目光落在赵高身上,淡淡道:“带上来。”
随即,他话锋平稳而清晰地对满朝文武说道:
“卢卿忠心为国,朕深知之。然事涉陈年旧案,又牵扯朝廷重臣,众说纷纭,确需辨明。此事既由卢卿而起,又涉及先帝旧事,朕亲审。”
“亲审”二字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皇帝亲自审理臣下被弹劾案件,尤其是涉及“私藏罪臣之后”这等具体事务,虽非绝无仅有,但也属罕见。
不待众人细想,殿门外,一名素衣少女,在两名宦官的引导下,低垂着头,缓缓步入这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德阳殿前殿。
正是陈纫秋。
她显然是冒雨匆匆赶来,发鬓之间犹带着未曾完全消散的湿润水汽,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身上一袭简单的素色衣裙,料子普通,并无任何纹饰,却因她纤细的身姿和出众的容貌,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她低眉顺目,不敢抬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踏入这庄严肃穆,汇聚了帝国最高权力者的大殿,感受到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投射过来,她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显露出内心的极度紧张与恐惧。
袁绍偷眼望去,心中亦是一叹。
当年陈家覆灭时,他虽年少,也曾偶闻陈蕃有一幼孙女生得玉雪可爱。不想时光荏苒,昔年懵懂幼女,竟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虽荆钗布裙,难掩其天生丽质。
只是这份美丽,在此刻,却可能成为最致命的毒药。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御阶之上,少年天子刘辩的身影被冕旒和御座遮挡,看不清面容。
袁绍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冰冷而笃定。
果然,如孟德那日无意透露一般无二,此女在宫中时,陛下似乎就颇为留意。
一个罪臣之后,孤苦无依的少女,如何突然就被卢植这样的重臣“收养”在外宅?
卢植固然可能出于旧谊或公心,但却非是自幼便将其收入家中,而是最近几日之事!
而当今陛下,正值青春年少,面对如此绝色,朝夕相处,岂能毫不动心?
恐怕卢植不过是陛下为遮掩此事,给予此女一个“清白”身份而找的挡箭牌罢了!
他绝不相信,以刘辩的年龄和身份,能将如此美人置于身边而无所行动。此女,恐怕早已非完璧。
这正是他计划中最后的杀招,若前面的指控无法彻底扳倒卢植,便将这“私情”的污水泼上去!
陈蕃孙女与当今天子有染!
无论陈蕃当年名望多高,多受同情,只要沾上这“秽乱宫闱”的嫌疑,再加上其罪臣之后的身份,便是足以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并严重损害刘辩声誉的致命武器。
凡事只要被人诟病沾染私心,如何能成?
为此,他早已暗中安排了可靠的女官,以备不时之需。
刘辩高踞御座,目光平静地落在殿下那个微微发抖的少女身上。
他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紧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膀的颤动。这番场景,对于一个自幼经历巨变,长于深宫,又骤然被抛到政治斗争风口浪尖的少女来说,确实太过残酷。
尽管早有叮嘱和心理准备,但直面这满朝群臣的威压与恶意,岂是易事?
只见陈纫秋在殿中站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屈膝,向着御座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细微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奴.....罪女陈氏纫秋,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她伏下身,额头轻轻触在冰凉的金砖之上,单薄的身躯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卢植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凝重。伍琼、周毖等人则目光灼灼,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袁绍垂下的眼帘后,精光闪烁。杨彪、袁隗等人神色复杂,静观其变。
刘辩心中暗叹,果然靠不住,尚未临发问便如此扛不住事,稍后还了得!
但他的声音,依旧缓缓从高高的御座上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陈纫秋,抬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