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朕逆风三丈
陈纫秋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稳住心神。
她看着刘辩那副惊疑不定,带这些慌乱的模样,心中不知怎地,竟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陛下方才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总之那些奇巧物件是昨夜陛下自己说的。若是不信奴婢,陛下可召赵内侍问询,他也听到了。”
刘辩稍稍缓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啊,吓死皇帝了。
陈纫秋愈发觉得好玩,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来,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
“可说呢,昨夜赵内侍将陛下送回章德殿,让奴婢伺候陛下更衣。可陛下入殿之后就在念叨这些,什么马鞍要前后高起,什么铁镫要一长一短,什么陌刀仍需再厚重些......翻来覆去,说个不停。”
她说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语气却似乎有些咬牙切齿般的恼怒。
“最后还拉着奴婢的胳膊,不让奴婢走,一直念叨到彻底睡过去。”
刘辩听着陈纫秋的控诉,脑海中一片混乱,努力回想,却只有一些破碎模糊的片段。
最终还是放弃了,根本想不起来,只得笑道:“昨夜确实喝得多了些,有些失态。”
他干咳两声,试图找回场子,板起脸道:
“这些都是大汉机密,事关重大,绝不可外泄!你既然都听到了,那以后便再也出不了这章德殿了!给朕老老实实待在这伺候吧。”
他本是想吓唬她一下,顺便给她提个醒,这些话确实是机密,若是泄露,不堪设想。
谁知,陈纫秋闻言,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这反应让刘辩有些意外。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女子自家族蒙难,后入宫为婢,本就前途渺茫,罪臣之后,多年来所受折磨恐怕不少,生死早就不由己身,哪里会在乎能否出宫。
哪怕真能出宫,若无恩赦,通常也要熬到三十岁之后。如今这个世道,三十多岁,已然人老珠黄,出去了又能如何呢。
可是在后世中,三十多岁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纪啊,真是可惜了。
“罢了。”
刘辩重新躺了回去,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说道:
“那些东西固然厉害,终究是外物,算不得什么,朕还有更厉害的!”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陈纫秋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昨夜的只言片语中,她隐约能感觉到刘辩口中的物件确实厉害,此刻听到还有更厉害的,心中万分好奇。
她犹豫了一下,见刘辩闭目养神,真的不打算再说的样子,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忍不住问道:
“陛下所说到底是何物?”
刘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睛依旧闭着,却朝他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道:
“附耳过来,此等威武,不足为外人道也。”
陈纫秋看刘辩脸上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隐隐觉得他不怀好意。但话已问出口,心中又实在好奇,他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李曼曼倾身,将耳朵凑近了刘辩的嘴边。
刘辩感受到她靠近带来的细微香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真正威武的,是朕昨日在城头,下泉激射,如潮奔涌,逆风三丈,不惧强风,真可谓冯虚御风,悬河不堕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语速极快,说完你最后一个字,便猛地向后一倒,重新躺平,还顺手拉过锦被盖住了半张脸。
陈纫秋起初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呆呆地保持着附耳的姿势,还在琢磨这有何威武的时候。
猛地意识到,“下泉激射”、“逆风三丈”....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伴随着陈纫秋瞬间涨红的脸颊,在章德殿内炸响!殿外的赵高循声从门缝看去,顿时一副放心的表情,连忙将脑袋又别了回去。
陈纫秋迅速弹开,又羞又气,有些微微颤抖,指着用被子蒙头,肩膀却一耸一耸明显在笑的刘辩,说道:
“你.....!你无耻!下流!”
她见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天子,竟用这些字眼来形容那种事情!还一副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模样!简直是斯文扫地!
刘辩在被子底下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半天才勉强止住,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对着陈纫秋故意眨了眨眼。
“朕所言句句属实,昨日确实颇有气势,文若当时还夸朕豪迈不羁来着。”
他越说,陈纫秋脸越红,偏生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属实可怕。
路边见她真的恼了,一副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模样,随即见好就收。他不再逗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随意摆了摆手,随意道:
“朕乏了,得睡个回笼觉。你若觉得困,也一同睡会儿,朕不在意。只是记得盖好被子,莫着了凉。啧...这天儿,怎么感觉愈发地冷了呢。”
说罢,他真的翻了个身,将脊背对着陈纫秋,还顺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裹紧了些。
不多时,他的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肩膀也随着微微起伏,竟真的睡着了。
陈纫秋怔怔地看着刘辩安然入睡,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方才那番令人面红耳赤的戏谑之言所带来的冲击尚未褪去。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除却羞愤,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虽然那么的不真实,但这感觉好像的确是某种打破隔阂后的亲近感。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她本想下榻,回到自己那清冷的值房去,可看着刘辩的背影,竟莫名觉得这龙榻周围,似乎比别处更安全,更让她感到放松。
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片刻,她轻轻挪动着身子,从榻边滑落。随后抱膝蜷缩在了龙榻边上那个厚厚柔软的脚垫上,将下巴搁在膝头,抵御着那不断袭来的倦怠。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殿外的雨滴敲打在瓦当和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刘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锦被,不是错觉,殿内的温度的确低了不少。
他缓缓醒来,先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支起来半边身子,睡眼惺忪的扫视榻上。
“嗯?”
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以为陈纫秋已经走了,正要唤人,目光落下,却瞥见榻边脚垫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纤细身影。
是陈纫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