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奇变偶不变
刘辩的腰弯了下去,姿势标准,没有丝毫的敷衍。
“此礼,敬陈公仲举高义,卿,代受之。”
话音落下,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静待一息之后,方才缓缓起身,看向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不动的陈纫秋。
陈纫秋大脑一片空白,皇帝在向她行礼?
不!
是向她的先祖父陈蕃行礼,但由她代受此礼。刘辩这郑重的一礼,远比昨夜他酒醉后的撒泼和方才的震怒,更让她心神失守。
她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有躲开,而是在榻上坐直了身体,双手有些无措地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
陈纫秋同样极为认真地受下了这一礼。
若是这事儿被传扬出去,不知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满堂朝臣中又要有多少人痛斥刘辩,此番的不自重。
堂堂天子,向奴婢行礼?
陈纫秋没有言语,与其如此说,更不如说她此刻喉咙发紧,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依旧低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心中仍是波澜万丈,难以平息。
这昏君,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石缝中顽强的嫩芽,破土而出,或许连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她此刻开始慢慢接纳了刘辩。
只是刘辩方才那番郑重行礼的姿态并没有维持多久,眼见陈纫秋虽然依旧低眉顺眼,但身子明显放松了许多,眉眼间的疏离更是淡去了不少。
刘辩那份少年人的肆意洒脱便又重新占据了上风,他又重新跳上了床榻,在陈纫秋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他此番更加不客气。
他先是将堆在榻里内侧的几个锦缎靠垫扒拉过来,胡乱摆在床头,摆弄了一个自以为舒服的姿势。
只是轻轻一粘便觉得仍是不够,最后直接动手,直接窝在了陈纫秋并拢的小腿上。
“啊!”
陈纫秋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想要退后,却被刘辩用力按住。
“别动!”
刘辩头也不抬,自顾自的摆弄着,最后将陈纫秋原本拘谨并拢的双腿分开,拉直,然后调整了下她坐着的位置,几乎是将她如木偶一般,摆成了自己喜欢的姿势。
陈纫秋又羞又怒,却因为方才的那一礼而不敢反抗。
最后刘辩心满意足的将自己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完全靠在了她并拢伸直的大腿上,重新平躺了下去。
“诶呀!!”
刘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随后在陈纫秋的腿上还蹭了蹭,似是十分满意这个新枕头。
此刻两人,四目相对。
刘辩看着陈纫秋涨红的脸,随意的说道:
“陈公之道,固然精辟,可惜并非全然如此,治国理政,光凭如此,怕是远远不够。”
他这话说的随意,姿势更是随意,完全不像是想要跟陈纫秋辩论的样子。
可陈纫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慌意乱,闻言下意识地顺着话头追问:
“为何不够?”
刘辩笑了笑,懒洋洋道:“说与你听,你此刻也不会全然明白,此中关节,在于.......”
他顿了顿,随后眨了眨眼,带着点戏谑:“后宫不得干政,朕跟你聊着做什么,如今已然是破例了。”
说罢,他也不等陈纫秋反应,又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陈纫秋手指一缩,这次却没怎么用力挣扎,似乎有些认命。
刘辩将她的手拉回,重新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说道:
“好好伺候朕,朕若心情好,再得了闲,或许能再指点你一二,切莫过于贪心啊,阿秋。”
陈纫秋被他这番作态气得牙痒痒,哪有话说一半钓人胃口的道理!
方才那点因他敬自家先祖父的好感,瞬间便被这股恼怒冲淡了不少,她心中不服却又不敢再多言,眼珠一转,将闷气撒在了手上。
她故意将按揉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尖用力,想看刘辩吃苦头,露出些吃痛的表情。
然而,刘辩只是微微蹙眉,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脸上也没有露出不适的神色,依旧闭着眼,甚至比方才更加享受。
陈纫秋以为是自己力气用小了,又赌气似的,更用力按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早就没有先前那般浓烈的恨意,此刻的所谓用力,只是比先前的轻抚稍重一些罢了。
这力道对宿醉后的刘辩,不仅不算痛苦,反而正合适。
果然,刘辩非但没有呼痛,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不错,就是这般力道,再用力些也无妨!嘶!舒服!”
陈纫秋:“..........”
她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胸中郁闷无处发泄,手指反而弄得都有些酸疼。
她无奈撇了撇嘴,将手指的力道又恢复成最初的样子,只是心中依旧不服输,忍不住言语挤兑道:
“奴婢听闻荀宫令,乃是颍川名士,自幼精通君子六艺,体魄强健。不过陪下在城头吹了些许夜风,饮了几杯清酒,陛下便心中惦记着,关怀备至。可依奴婢看,陛下自己也该多用些汤药,也省得只是饮了些清酒,吹了些夜风,便头疼不止。”
刘辩嘴角狠狠一抽,险些没绷住。
她这话说得拐弯抹角,那意思不过就是寒碜刘辩这身子骨,好像是有点虚,还不如人家荀彧一个文人能抗!?
这丫头,嘴皮子当真利索,要不是这具身体确实年岁尚幼,刘辩非得让她见识见识,何为“真龙”天子。.
哼!朕是皇帝!躺你腿上怎么了?让你揉头又怎么了?哪怕是再跋扈一点又能怎样?!
刘辩心中诽谤,不甘心就此认输,猛地睁开眼,对上陈纫秋的眼睛,反驳道:
“你懂什么,朕乃天命所归,自有百灵庇护!些许小疾,何足挂齿?况且,昨日洛阳城头,朕指点江山,与文若畅谈天下,何等气魄。朕之威武,汝区区深宫婢女,如何得见?”
陈纫秋见他这模样,心中得意更甚,也不戳破,只是慢悠悠道:
“哦?陛下昨日城头之威武,可是指哪些高桥马鞍,双马镫,还有什么陌刀之类的巧匠之物?”
刘辩猛地从陈纫秋腿上弹坐而起,动作极大,差点把陈纫秋带倒,瞪大了眼睛,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昨夜里好像是跟荀彧说了这些,可回宫之后便醉倒了啊,哪里还有力气说这些话,难道说!
刘辩指着陈纫秋,喝道:
“奇变偶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