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子有密诏
他确曾数次奉命前往金城、陇西,与韩遂、马腾周旋,仗着年轻时对韩遂有过救命之恩的由头,这些事董卓大多交给他来奔走。
“是啊。”
贾诩叹息一声。
“李傕跟随董将军多年,乃是起家旧部,劳苦功高,威望甚重。胡轸熟悉羌胡,是联络羌胡的关键人物。此二位,可算是董将军麾下除了牛辅、李儒之外,最为倚重的外姓将领了。但伯达莫要忘了,咱们却始终都是外人啊....”
贾诩刻意在“外人”二字上略作停顿,观察着张济的反应。张济脸色变幻,似乎想到了什么。
贾诩见此话锋一转,声音中带这些蛊惑人心的意味,缓缓说道:
“若我所料不差,此时此刻,李榷与胡轸两位将军的家眷妻小,恐怕仍被妥善安置在董旻将军的军中,始终由董将军代为照料吧。而董叔颖此番并未跟随助力西行,而是独自引一部兵马驻扎在外,李、胡二位将军,跟自家亲眷,怕是连面都见不到。如此,这两位安敢不殚精竭虑,为董将军效死?又安敢有异心。”
张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贾诩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张济,又看了看他身旁一脸震惊的张绣,轻声问道:
“董公如此安排,可谓思虑周详,确保肱股不生二心。只是伯达,你的家眷,如今可还安好?是在平凉城中,还是也由董叔颖将军‘妥善照料’着呢?”
“轰隆”一声,张济只觉得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侄子张绣,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恍然!
张济出身不高,家族在凉州并非大族,人丁也不算兴旺。父母早亡,近支亲族寥寥。
早年闯荡,娶妻生子后,妻子和一对年幼的儿女一直跟随他在军中辗转,虽不太平,却也未曾远离。
至于侄子张绣,更是自幼带在身边,视若己出,亲自教导武艺兵法。
可以说,他最亲近的妻子、子女,以及这个视为继承人的侄子张绣,此刻全都在自己身边,就在这平凉城外的营中!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至亲被留在后方“安置”!
以前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认为家人随军虽然辛苦,但能时时见面,反而安心。
可此刻,经贾诩一点破,他才骇然发现,这看似平常的情况,竟变相地保护了身后家人的安危。
毕竟此刻雍凉乱局之中,将家眷托付给谁,都没有跟在自己身边踏实。
李傕、胡轸这等心腹重将,家眷都被董卓以“保护”为名实则扣为人质。或许正是因为此事,董卓,似乎已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和倚重他了。
至少,在这等关乎核心存亡的外交大事上,他张济已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
“文和不必多言!”
张济猛地打断贾诩,声音有些发干,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主公........主公自有其安排!岂是我等臣下可以妄加揣测!”
“伯达何必自欺欺人?”
贾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此间之中,好似他才是那个掌握全局的那个。
“你我本是武威同乡,此刻帐中并无他人,何须遮掩?有些事,点破无毒。闻听伯达年轻时仗义豪侠,于乱军之中曾对韩文约有救命之恩,此事西凉军中大多知晓。董将军东征之前,也正是看重此点,数次派遣伯达前往韩、马处周旋,万望他们莫要生事,扯了后腿。这些,伯达都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张济有些躲闪的眼睛:
“可如今,真正到了需要韩、马救命,需要靠这份旧恩去换取结盟,乃至出兵的关键时刻,董将军却不用你了。这其中缘由,伯达心中,当真不明了么?或许,董将军是觉得,你张伯达与韩遂那点旧恩,在泼天利益与生死存亡面前,已不值一提?又或许董将军是觉得,伯达此番前往,或许便再无回信?”
贾诩这番话,堪称诛心。
不仅点出了张济被边缘化的窘境,更暗示了董卓可能对他与韩遂的关系产生了某种疑虑或忌惮。
这让张济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跟随董卓多年,深知这位主公疑心之重。洛阳之败,贾诩失踪,已让董卓如同惊弓之鸟,看谁都像叛徒。自己这个与韩遂有旧,又曾与贾诩同僚的将领,身后家眷又不在掌握之中,因此不被信任,似乎也说得通。
更可怕的是,他当时在听李儒说要联络韩遂、马腾之时,便心中暗暗盼望此行最好仍是他去,他心中确是存了一丝投靠韩遂的打算!
一旁的张绣早已听得心惊肉跳,他年少热血,对贾诩素来钦佩,此刻更觉得贾诩所言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见叔父脸色惨白,沉默不语,他忍不住插嘴道:
“叔父!文和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啊!西凉军新败,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强援,还要北上劫掠,惊扰无辜百姓。韩遂、马腾岂是易与之辈?与他们结盟,无异与虎谋皮!雍凉之地本就是苦寒边塞,如何能与坐拥中原,钱粮广聚的朝廷长久抗衡?这分明是条死路!我们何必非要担着这‘叛军’的名头,一条道走到黑?”
“彦成!休得胡言!”
张济厉声呵斥侄子,但声音已不如先前那般坚定,反而透着虚弱,似是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贾诩见火候已到,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棉袍深处,缓缓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吸引了帐内所有人的目光。
张济疑惑地看着,徐荣的眼中则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激动,他跟随贾诩多日,历经艰险,虽被贾诩说服是“奉天子密旨”,但始终未曾亲眼得见任何凭证,心中难免忐忑。
此刻见贾诩如此郑重地取出东西,他立刻猜到那可能是什么,心脏不由狂跳起来。
贾诩小心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玄色锦囊,他从中取出一卷素色绢帛!那绢帛被绳子捆扎,打结处附有紫泥,刻有玺印,而绢帛质地细腻,边缘绣有精致的云纹,绝非寻常之物。
张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