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拳打张稚叔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席间的酒气与熏香,却吹不散吕布胸口中那股莫名的燥郁。
他拒绝了丁原同归府邸的邀请,言辞恭谨,只道酒后不适,欲回军营安歇。
丁原获赐宅邸暂居城内,高顺谨慎,自请率陷阵营驻于城外要冲,既防董卓回马,亦不愿轻易卷入城内未知的纷争。张辽、张杨所部亦在外驻扎,统归调度。
丁原也并未强求,只是拍着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我儿辛苦”、“早些安歇”的套话,似有些急不可耐回府一观。
只是那手掌的温度与“我儿”的称呼,此刻听在吕布的耳中,竟让他胸口那股燥郁更加沸腾。
他独自牵着那匹在夜色中愈发显得神骏非常的白马,缓缓向城外军营走去。
此刻街道尚有血战后的凌乱痕迹,天上月光不知何时也渐渐被乌云遮掩,使得吕布心中的躁动愈发难以平复。
今日战场上的纵横捭阖,万军难挡的“飞将”,与方才宴席上那看似亲近,实则憋屈万分的应酬,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子刘辩那炽热充满赞赏的目光,丁原那暗中使绊子的言语,还有那些城中大臣看似恭敬,实则疏离戒备的眼神,让其置身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头被套上华丽枷锁,牵入洛阳城中供人观赏的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却不得肆意舒展。
“国之重器”、“无双国士”、“天神降世”......
天子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声关于“权势蚀骨”的低叹,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吕布并非完全不通世情,从天子的话语中,他早就嗅到了那丝危险的气息。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越是刻意淡忘,越是犹如跗骨之蛆啃食皮肉一般,挠得他心里瘙痒难耐!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军营前。并州军大部依令驻扎城外,营垒森严,比起城内,这里反倒让他感到自在。
吕布将白马交给亲兵,径直向中军大帐走去,夜已深,营中除了巡哨士卒,大多已然安歇。
然而主帐方向,却隐约透出灯火,似是有人声低语。
吕布眉头微微皱起,此刻他酒意未散,心中那点烦躁又升腾起来,谁人在他帐中?
他大步走近,也未通报,直接伸手挑开帘帐。
“唰!”
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自帐内刺出,直取他面门!快、狠、准,带着军中好手特有的杀伐果断。
吕布虽饮了酒,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几乎本能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后方猛地一扬,那冰冷的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激得他几缕发丝飞扬。与此同时,他右脚已如铁鞭一般扫向那持剑者的下盘!
“快住手!是奉先!”帐内响起张辽急促的喝声!
持剑者微微一愣,本欲竖劈的利刃停在半空,可吕布哪管他这些,右脚没有丝毫停顿,直直踹在持剑者的小腿之上。
随后他直起身子,面色阴沉如水,抬眼目光迅速扫过帐内。
只见帐中灯火通明,张辽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错愕与无奈。主位原本属于吕布的虎皮坐褥上,此刻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人,正是武猛从事张杨。
张杨身后,还肃立着五名全副武装的亲兵,手按刀柄,眼神警惕。方才出剑偷袭之人,跟那五人装束一致,此刻正躺在地上,呲着牙不断揉着小腿。
张杨见吕布进来,非但没有起身相迎,也未对方才的行径做解释。反而随意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亲兵退下,脸上挂着一丝怪笑。
他的目光在吕布身上细细打量,尤其在吕布那身在宴饮中尚未换下的锦袍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意味。
吕布本就心中窝火,见此情形,怒火“噌”地直冲脑门。他大步流星走到张杨面前,二话不说,伸出大手一把揪住张杨胸前的衣襟,竟将他从座位上直接提了起来!
两人身高差距不大,但吕布仍是高上一些,且臂力惊人,张杨的双脚几乎离地。
“张稚叔!”
吕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双目几要喷火。
“你在此作甚!还敢纵兵行刺?!”
张杨被他揪着,却丝毫不惧,反而嗤笑一声,慢条斯理道:
“吕布,你好大的威风!我乃武猛从事,秩六百石,奉命统军。你不过掌主簿之职,虽得使君信赖亲近,论秩级却低于我。此乃中军议事之所,我在此与文远商议防务,有何不可?你深夜擅闯,惊扰议事,还敢对上官动手。吕布,你不觉得自己太过猖狂了吗?!”
他这番言语特意加重了“主簿”、“亲近”几字,尤其是“亲近”二字,说得阴阳怪气,拖长了音调。帐中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分明是指吕布拜丁原为义父,凭此得宠之事!
先前在宫中宴席上,丁原那一口一个“我儿”已让吕布如鲠在喉,此刻被张杨当众以如此口吻提起,仿佛将他所有的战功与名声都归结于攀附丁原之上。
吕布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烧断!
“狗贼!安敢辱我!”
吕布暴喝一声,声震帐篷,揪紧张杨衣襟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扯,左拳如有千钧之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张杨的面门!
张杨也没想到吕布说打就打,如此暴烈,匆忙间只来得及偏头躲闪。
“砰!”
一声闷响!
吕布的铁拳重重砸在他的肩胛处,张杨痛叫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巨力带得向后飞起,撞翻了身后的案几,茶盏文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奉先!不可!”
张辽大惊,急忙扑上去来想抱住吕布,“稚叔绝非此意!奉先快住手!”
“文远闪开!”
吕布正在盛怒之中,哪里听得进去,反手一肘便撞在张辽胸口。张辽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一白,险些吐出血来。
张杨从地上爬起,吐掉嘴里的血沫,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他也是边军出身,吕布成名前他便亦是并州军中威名赫赫的悍将,性情刚烈如火,此刻被吕布当众击倒,羞愤交加,哪里肯轻易罢手。
张杨指着吕布怒吼道:
“无知小儿!真当老子怕你不成?!世人皆传你吕布勇力无双,老子早就想领教领教了!来啊!看今日谁被打趴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