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袁隗被罢官
刘辩的声音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袁隗如坠冰窟。这是要将他暂时闲置,甚至可能软禁在府,等待调查!
而案子交给卢植来查,天子则置身事外,那方才达成的某种默契,就没了半分意义。
卢植处理此事,定然秉公处理,那袁隗休想逃脱!
袁隗瞬间明白了,自己彻底落入了皇帝的圈套。皇帝利用陈蕃案的把柄,逼他在朝堂上倒戈,支持皇帝,打击了袁绍一党。
而事成之后,皇帝并没有放过他,反而顺势将调查陈蕃案的大权交给了卢植!
自己刚才的“投诚”,不过是延缓了皇帝的打击,却将刀柄更牢地递到了皇帝手中!
可笑自己还妄想能够脱身,袁隗心中一片冰凉,苦涩万分,却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臣领旨,谢陛下体恤。”
一旁的袁绍,从袁隗倒戈开始,脸色就异常阴沉。
他早就料到,叔父可能会在压力下妥协,但没想到皇帝如此狠辣,过河拆桥,毫不留情。
当听到皇帝将陈蕃案交给卢植重查,并让袁隗静养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皇帝这是要借陈蕃案,将袁家,至少是将袁隗这一支,彻底打入泥潭!而自己,作为袁家新一代的领头人,绝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整个袁家为袁隗当年的蠢行陪葬!
就在袁隗面如死灰,众臣各怀心思之际,袁绍猛地一步跨出,声音清晰而沉痛地响起:
“陛下!臣,袁绍,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袁绍身上。只见袁绍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再抬头时,脸上已满是悲愤与决绝。
“陛下!方才曹校尉所言陈蕃旧案,臣闻之,痛心疾首,五内俱焚!臣万万未曾想到,我袁氏门下,竟出此等不肖之徒,依附阉宦,构陷忠良,致使陈公蒙冤,天下义士寒心!”
他声音哽咽,仿佛痛彻心扉。
“臣之叔父,袁隗!”
他猛地指向一旁呆若木鸡的袁隗,厉声道:
“身为袁氏家主,朝廷司徒,竟对从兄袁赦之恶行,知情不报,纵容包庇,乃至事后,因袁赦之故,使袁氏多得优容,此等行径,与阉党何异?实乃玷污我袁氏四世三公之清名,辜负陛下与先帝之信任!”
他转向刘辩,重重叩首:
“陛下!袁赦已死,其罪难追。然袁隗身为家主,失察失教,纵容亲属为恶,事后又未能及时检举,反而隐忍不言,坐享其成,其罪难恕!臣,袁绍,虽为其侄,然不敢因私废公,更不忍见袁氏百年清誉,毁于此等鼠辈之手!
今臣愿大义灭亲,恳请陛下,严惩袁隗,以正国法,以清门户!臣身为袁隗子侄,为忠义不得已不孝,首告袁隗,臣同样罪责难逃!愿辞去一切官职,返回汝南原籍,闭门思过,为我袁氏赎罪!”
袁绍这一番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大义灭亲!将自己从“可能被牵连的袁家人”,瞬间变成了大义凛然,清理门户的袁家忠臣!
他将所有罪责,尽可能都推到了袁隗身上,将自己和整个袁氏摘了出来。
以“辞官回乡”的代价,换取皇帝的宽恕和世家的同情。
袁隗难以置信地看着慷慨陈词的袁绍,浑身颤抖,指着袁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自己这个侄子,是要拿他当替罪羊,来挽救袁氏!用他袁隗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是物理生命,来换取袁绍自己乃至整个袁氏家族的安全和未来的政治资本!
好狠,好绝!
但他无法反驳,袁绍说的,大部分是事实,至少是能摆上台面的“事实”。而且,在家族存续面前,个人的牺牲,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涌上袁隗心头,他看向杨彪,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最后的希望。
杨彪接触到袁隗的目光,心中也是一叹。
他何尝不知袁绍的算计?但袁绍此举,确实是目前保全袁氏整体利益的最佳选择。
牺牲一个袁隗,保住四世三公的袁家基本盘,甚至可能让袁绍赢得“大义灭亲”的美名,为将来复起留下余地。
从世家共同体的利益出发,他必须支持。
而且,皇帝已经同意外放袁术,算是给了袁家一个出路,此刻再保下袁绍,维持世家之间的平衡和默契,符合大多数世家的利益。
想到这里,杨彪出列,对着刘辩躬身道:
“陛下,袁本初年少气盛,言辞或有激烈,然其大义灭亲之举,拳拳为国之心,天地可鉴!袁隗有失察纵容之过,理当受罚。然袁氏世代忠良,于国有功,还望陛下念在袁绍主动检举,愿以辞官赎罪之诚,对袁氏一门,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老臣,愿以性命,为袁氏作保!”
他这话,既给了袁绍台阶,又肯定了其大义,冠冕堂皇,浑水摸鱼,试图将损失降到最低。
有了杨彪带头,司马防、周忠等重臣,以及一些与袁家交好或同情袁氏的官员,也纷纷出言,或言袁隗有罪当罚,或称袁绍忠义可嘉,或请陛下宽宥袁氏。
一时间,为袁家求情的声音,竟压过了刚才对袁隗的指责。
刘辩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岂能不知袁绍的如意算盘?
牺牲袁隗,保全自己和家族,甚至可能以退为进。杨彪等人的求情,也在意料之中,这是世家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底线。
可以牺牲个别人,但不能让一个顶级门阀彻底垮掉。
刘辩心中飞快权衡。
今日之局,他已经大获全胜,卢植站稳,逼宫挫败,天灾应对权在手,陈蕃案翻案启动,袁隗倒台在即,狠狠打击了世家的气焰。
如果此时强行追究到底,非要拿下袁绍甚至严惩整个袁氏,势必引发世家集团的强烈反弹,甚至可能让刚刚倒向自己的杨彪等人再次离心。
如此便得不偿失。
既然袁绍主动辞官,愿意暂时离开政治中心,返回原籍,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惩罚,也消除了眼前的一个劲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