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我刘辩,真不想当皇帝啊

第121章 城中的流言

  光熹元年十二月的洛阳,连绵月余的秋雨早就彻底停歇。

  厚重的云层散开,久违的冬日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宫阙殿宇和街巷之间,却并未驱散这座帝都深处涌动的暗流与人心底的寒凉。

  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会虽已过去两月,余波却未平息。

  伍琼、周毖当日攻讦卢植“不修德政、致此灾异”的言论,不知被何人有意散播,在洛阳的坊间巷尾悄然流传。

  然而,与某些人期盼的卢植声望受损相反,这流言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反而很快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声音盖过。

  是卢司徒,在暴雨肆虐,河水暴涨之际,亲临河堤,督促抢修,调配粮草,安置流民。

  是卢司徒,在朝堂上被污蔑攻讦后,依旧夙夜匪懈,主持赈灾,条理分明。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能做事,谁在空谈,他们心中有杆秤。一时间,卢植“忍辱负重、实干为民”的清名反而愈加响亮,若说如今朝野清流士人之领袖,非卢植莫属。

  只有卢植自己清楚,这“领袖”之名背后,是如履薄冰的沉重。

  那日朝会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了个稳妥时机,将那份空白的,盖着玺印的诏书,原封不动地送还了宫中,呈递给了赵高。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而天子,也果然没有再单独召见他,更没有只言片语传来。那份心照不宣的疏离,如同殿外尚未散尽的湿冷寒气,萦绕在他心头。

  他失去了圣心,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拥有过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用这份疏离,换取了心中那份“平衡朝局、匡扶汉室”的理想,值得吗?卢植望着尚书台案牍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唯有默然。

  另一则更富戏剧性的流言则在市井中悄然兴起,并迅速压过了对卢植的议论。

  原来上天示警,非因卢司徒,乃是因朝中有巨奸逆臣!而这“巨奸逆臣”是谁?

  如今随着他被罢免,暴雨停歇,自然说明这逆臣,乃是被罢官软禁,声名扫地的袁隗!

  看啊,他家族人勾结阉宦,构陷忠良,如今事发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降下暴雨警告!

  随着袁隗罪状的隐约流传,这种说法甚嚣尘上。袁氏“四世三公”的光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污垢。

  连带袁绍离京时,也门庭冷落,除了寥寥几位至交好友出城相送,竟无多少朝臣敢于或愿意公开露面。

  唯有太尉杨彪,顾及世家颜面旧谊,亲至城外长亭,对一身布衣,神情萧索的袁绍低声劝慰:

  “本初,回乡之后,当闭门谢客,潜心读书,修心养性。洛阳繁华,呼朋引伴,交接游侠之风,不可再染。切记,切记。”

  这话既是关怀,也是警告。

  袁绍自然听得懂,如今他是白身,被限制在汝南,若还敢像在洛阳时那般大肆蓄养宾客,结交豪杰,无异于授人以柄,给刘辩一个“图谋不轨”的口实。

  想到那个手段老辣,隐忍狠厉的少年天子,袁绍心中便泛起寒意。

  更让他憋闷的是,他那位素来被他看不起的从弟袁术,竟然奇迹般地逃过了这次风波,安安稳稳就任了豫州刺史!

  手握一州实权,与自己困守汝南老家,形同圈禁的境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让他如何不恨?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蛰伏。对天子的手段,他已生出深深的忌惮。

  腊月的寒风刮过洛阳宫城,卷起些许残雪。章德殿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与外间的严寒恍若两个世界。

  刘辩终于暂时从那无穷无尽的奏章,议事和各方势力的平衡拉扯中稍稍脱身。

  自那日朝会至今近两月,他像最老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敲打、重塑着手中的权柄。

  卢植主导的赈灾有条不紊,灾情渐稳。陈蕃案的初步调查在低调进行,袁隗府邸被严密看守,但尚未有决定性突破。对袁绍的监控已然布下,袁术“乖巧”地上任豫州,暂无异常。

  借着清查袁赦旧案和整顿司隶的由头,他安插了几个寒门出身的亲信进入要害部门。

  桩桩件件,耗神费力,但总算初步稳住了朝堂,也让自己这个皇帝的声音,比几个月前响亮了不少。

  今日,他腾出午后时光,要见几个特殊的人。

  在他最危难时便暗中通信、心向朝廷的贾诩,以及被他从董卓阵营“撬”来的张济、张绣叔侄。

  当然,还有那位弃暗投明的徐荣。

  张济的弋阳郡太守任命早已下达,弋阳郡属豫州,毗邻汝南,将其放在那里,用意不言自明,盯住汝南的袁绍和豫州的袁术。

  这是一步闲棋,也是一招暗子。

  几人被赵高引着,迈入温暖如春的章德殿暖阁时,心情各异。

  张济最为忐忑。他本该早就赴任,却被天子以“暂留洛阳,另有垂询”为由,一留就是两月。

  这两个月,他度日如年。天子对他带来的那两千西凉旧部异常慷慨,粮饷丰厚,赏赐不断,还时不时有宫中使者前去慰问,宣讲皇恩。

  结果就是,他手下那些粗豪的汉子,提起天子,个个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效死。

  张济毫不怀疑,此刻若天子一声令下,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口对着自己。

  这种被架空,被“软刀子”收买的感觉,让他寝食难安。

  若非贾诩时常宽慰,分析利害,说天子若真欲加害,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冒险逃走了。

  今日终于得见天颜,他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祸。面见天子,这份殊荣他从未想过,此刻只有紧张。

  张绣则年轻气盛得多,更多的是激动与荣耀感。能面见天子,参与平定国乱,在他看来是武人的无上光荣。

  他身旁的徐荣,心情也大致相似,还多了一份“弃暗投明”后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待。

  至于贾诩,则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垂手恭立,仿佛殿中的暖意和天家的威仪,都未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自他的家眷被天子派人从长安安然接到洛阳,且并未受到任何监视或限制后,他心中对这位年轻天子的评价便高了许多。

  能想到接回家眷以示信任,又能克制住监视控制的欲望,这份气度与权术,已远超常人。

  在他看来,这确是值得辅佐的明主,因此,他心中并无多少紧张,只有审慎的观察与评估。

  “陛下,贾诩、张济、张绣、徐荣,奉诏觐见。”

  赵高尖细的嗓音在暖阁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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