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暂围城求稳
凉州悍将,久在边陲。
诸将对天家威仪并无太多敬畏,又自恃军功,听得这等传闻,只觉得是滑天下之大稽。
贾诩并未附和这笑声,也无出言反驳,只是静静等着,等那笑声稍歇,才继续平缓地说道:
“流言真伪,确需验证。诩提及此事,自是持疑。但此等流言能迅速流传,甚至城中百姓皆是深信不疑,则至少说明,城中局势,恐非我等先前预料的那般。”
他目光微抬,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董卓的身上,似是隐藏了某些深意。
“况且如今洛阳城门紧闭,戒备森严,绝非惊慌失措之兆,反似严阵以待。主公,诩愚见,此刻洛阳城,已非不设防之空城,贸然以三千孤军强叩,恐非上策。”
帐内的笑声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樊稠被贾诩这番话刺到,随即喝道:
“文和先生此言,莫非是看不起我麾下三千凉州铁骑?区区洛阳城,防备再严,又能如何?若主公一声令下,末将领兵,一鼓之间便可破其城门!”
李儒微微颔首,他自然听出了贾诩的弦外之音。
流言能迅速传播且被百姓采信,这本身就说明洛阳城内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稳定人心、重塑秩序,这绝非惊慌失措的乱军或是群龙无首的朝廷能做到的。
区区十四小儿,便可手刃阉竖,还是在其舅父何进被杀之后,如此流言,如何让人信服?
可偏偏城中百姓信服!从此亦可看出如今汉室仍是占据民心。
名不正,则言不顺!
若是强行依靠三千铁骑攻破洛阳,这恶名,西凉军担不起,至少现在还担不起。
李儒上前一步,先对樊稠摆了摆手,示意其稍安勿躁,随即看向贾诩:
“文和熊所言,思虑深远,儒深以为然。樊稠将军勇武,自无人敢小觑凉州儿郎,文和兄也断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他话锋一转,“文和兄如此镇静,想必胸中已有对策。此刻军情如火,若有破局良策,还请不吝赐教,莫要再吊我等的胃口了!”
此言一出,牛辅、李榷等人都收起了戏谑的神色,目光齐刷刷投向贾诩。西凉军虽悍勇,终究是攻城战,骑兵并不占优势,何况是洛阳这样的坚城。然贾诩平素言行不多,但每言必中,他们不得不重视他的话。
董卓抚摸着虬髯,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贾诩的话,他自然知晓其中深意,只是对于他来说,所谓的名声,他并不那么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代价和时机,沉声道:“文和,有话但说无妨。”
贾诩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微微躬身,说道:
“诩以为,此刻当速调后方大军,昼夜兼程,赶赴洛阳。同时,我军先锋精锐不必强攻,可分兵一部,即刻抢占险要,扼守通往河内、并州之要道,保持官道畅通。主力则陈兵邙山北坡,抢占制高点,以严防丁原的并州军驰援洛阳,亦可对洛阳形成围困之势,但重点在于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牛辅皱眉问道。
“正是。”
贾诩点头,“洛阳乃是天下中枢,人口近百万,每日损耗钱粮无数。久困之下,其内部必然生变,届时我军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其二,此刻城中消息断绝,外界难明虚实,我军再截断往来官道,那洛阳城中消息如何,还不全凭我军一言以蔽之。”
他目光扫过众人,“届时我军便可广传消息,言称阉党作乱,挟持天子,图谋不轨。主公乃是奉大将军何进临终所托,星夜入京,只为清君侧,救驾勤王。如此,我军攻城,则是名正言顺,这天下之口,亦难指责。”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妙!如此一来,城中诸事皆不可出洛阳,天下人只能听到我们放出的消息!”
贾诩微微点头,继续道:“其三,围城期间,可暗中派遣精干细作,设法混入城中,与那些有意投效主公的势力取得联系。尽可许之以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待我大军云集,便可里应外合,洛阳坚城,岂非是唾手可得?”
言毕,帐中一片寂静,但牛辅、李榷等将面上的神色却异常激动。这贾诩之言听上去虽然有些绕,但他们也大概明白了,不用率军硬拼,等大军来了再一起动手,得名得利!
李儒则是心中暗叹,贾诩此计,阴狠老辣,环环相扣,虽然其中有些许怪异,他此刻还未曾想通,但其后续风险可谓是降到了最低,对于各方势力的分化利用也用到了极致。
贾诩之策,不愧是毒士之谋!
董卓抚须沉吟,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本就不是一味蛮干的武夫,仅凭一腔热血,可做不到如今这个位置。
“文和此计.......”
董卓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赞许,“甚合吾心,不战而屈人之兵,善!”
他豁然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牛辅、樊稠、李榷、郭汜、张济,众将听令!”
“末将在!”众将肃然抱拳。
“牛辅,着你率本部一千精兵,即刻抢占邙山北坡,卡住并州军进洛阳之咽喉要道,勤派斥候,给老夫定死丁原的动向!”
“末将领命!”
“樊稠、张济,着你二人各率五百骑,游弋于洛阳西、北二郊,但有可疑人等出入,一律扣下!”
“诺!”
“李榷、郭汜,整顿剩余兵马,于显阳苑稳扎营盘,多布旌旗,广设篝火,做大军云集之势!派人飞马回报后方,催徐荣速率后续大军,星夜兼程赶来会和!”
“得令!”
董卓的军令一道道发出,西凉军这台战争机器快速运转起来。
最后他看向李儒与贾诩:“文优,广布传言之事由你亲自操办,务必使其迅速传遍洛阳!文和,细作联络,城中动向,由你主持,所需金银财物,尽管支取!”
“领命!”
随即,贾诩的嘴角竟不禁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被李儒看的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