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特殊军演,步兵方阵硬撼铁骑!
都督府,书房。
李恪那句“是时候,让他开开眼了”,让苏定方心领神会。
第二天一早,李恪便派人去请执失思力,说是为了欢迎将军,增进两军情谊,想在城外举办一场军事演习。
执失思力正在营帐中,对着他那份弹劾李恪的奏章反复修改,想让措辞更有攻击性,听闻此言,嘴角向上一撇。
军事演习?
他正愁没有机会,名正言顺的羞辱一下梁州这支农夫军。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在他看来,李恪此举,是在自找难看。
“好啊!”
执失思力一口答应,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我正想领教一下吴王殿下的练兵成果。”
“只是不知,殿下想怎么演习?”
他内心已经盘算,要让李恪主动提出,用他的步兵,来对抗自己的骑兵。
他要在数千人的注视下,用一场凿穿,撕碎苏定方那套坚不可摧的理论。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平原之上,骑兵,才是主宰!
李恪仿佛没看出他那点心思,只是微笑着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简单。”
“本王出三千步卒,结成方阵。”
“将军可尽起麾下一千二百精骑,不限方向与时间,发起冲击。”
“演习不设时限,直到一方阵型溃散,或另一方无力进攻为止。”
此言一出,执失思力差点笑出声。
步兵方阵,对抗精锐骑兵的自由冲击?
还是在城外那片一马平川的开阔地上?
这个吴王殿下,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他难道不知道,这种对决,从古至今,步兵就没有任何胜算吗?
“殿下,这……恐怕不妥吧?”
执失思力推辞道,脸上的神情却显得高高在上。
“我麾下的勇士,马快刀急,冲起来连自己都怕。万一伤了殿下的兵,岂不是伤了两家的和气?”
他内心的想法是: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百战精锐!”
“我要把你这三千人的方阵,冲得溃不成军!”
李恪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无妨。”
“军中演武,本就难免磕碰。”
“为了安全,今日演习,所有士卒皆用钝头箭,刀枪无锋,只看阵型,不算死伤。”
“将军,请吧。”
执失思力见他如此上道,不再多想。
“既然殿下有如此雅兴,末将,自当奉陪到底!”
他对着李恪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步伐透着一股嚣张。
一个时辰后。
梁州城外,北边的大演武场。
这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方圆十里之内,连个土丘都没有。
对骑兵而言,这里最适合冲锋。
执失思力率领着他的一千二百名突厥精骑,在演武场西侧一字排开。
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胯下的战马躁动不安的刨着地面,口中喷着粗气。
这些骑士,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卒,眼神透露出好战与轻蔑。
他们看着远处缓缓开来的梁州步兵,就像看着一群猎物。
执失思力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很冷。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的铁骑冲垮那可笑的方阵时,李恪和苏定方脸上的表情。
他甚至连冲锋后的庆祝晚宴都想好了。
演武场东侧。
三千名梁州步卒,在苏定方的指挥下,排着整齐的队列,不急不缓的进入了场地中央。
他们没有立刻组成防御阵型。
而是随着一声令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执失思力,都看不懂的举动。
“放下武器!取出工兵铲!以什为单位,挖掘壕沟!”
哗啦一声。
三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的将长枪和盾牌放在身边,从背囊里取出了一把把样式奇特的短柄铁铲。
然后,他们以十人为一组,沿着地面上早已画好的白线,开始挖掘起来。
执失思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这是在做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打仗之前,先挖坑?
这是什么战术?
难道他们想用泥土来挡住我的铁蹄吗?
荒谬!
他身边的几个突厥将领也大笑起来。
“将军,他们在玩泥巴!”
“难道大唐的军队,打仗都是这么打的?”
执失思力也跟着冷笑,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凝重。
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太快了。
那三千人挖土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挖掘坚硬的土地,如同在刨松软的沙子。
工兵铲上下翻飞,只留下一片片残影。
泥土被高效的抛洒到一边,一条宽一丈、深五尺的壕沟,迅速在他们阵前成型。
这三千人的动作,协同一致,充满了某种韵律感。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左顾右盼。
只有军官短促的口令和泥土翻飞的声音。
那场面,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正在有条不紊的展露自己的锋芒。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个边长两百步的方阵,其外围,被挖出了一圈完整的壕沟。
紧接着,又是一声令下。
“设置鹿角!快!”
后排的士兵从辎重车上搬下来一捆捆削尖的木桩,迅速在壕沟内侧,布置起了一道道鹿角。
执失思力的脸色变了。
他戎马一生,也见过军队进行土工作业。
但那都是以天为单位的工程。
像梁州军这样,在短时间内,就在平地上凭空制造出一道坚固防线的效率,他闻所未闻!
这需要何等的纪律性与组织能力?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装神弄鬼!”
执失思力低声咒骂了一句,试图压下心中的情绪。
“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没用!”
他认为,李恪是怕了。
所以才不敢跟自己野战,而是搞出了这些防御工事。
这反而证明了他的心虚。
此时,梁州军的阵地,已经构筑完毕。
那是一个层次分明的防御工事。
最外层,是一道宽阔的壕沟。
第二层,是密密麻麻的鹿角。
第三层,是手持巨大塔盾的刀盾手,他们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第四层,也是最核心的一层,是数千名长枪手。他们将三丈长的长枪,斜斜的架在盾墙的缝隙之上,枪尖朝外,形成了一片枪林。
而在方阵的两翼,则是数百名手持强弩的弩兵,由盾兵保护着,注视着前方。
整个方阵,如同一座堡垒,稳如泰山,却又杀机四伏。
苏定方立马于阵前,拔出横刀,遥遥指向执失思力的方向。
“演习,开始!”
他的声音,沉稳而洪亮。
“不知死活!”
执失思力被苏定方的姿态激怒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被狂傲所取代。
他要用一次冲锋,就踏平眼前这个可笑的阵型!
“全军听令!”
他抽出自己的弯刀,刀尖直指梁州军方阵。
“目标正前方!随我冲锋!”
“为了大唐!为了陛下!”
“冲!”
“乌拉!”
一千二百名突厥骑兵,同时发出呐喊。
他们双腿一夹马腹,整支骑兵队伍,开始缓缓加速。
马蹄声,从疏到密,最终汇成一片沉闷的巨响。
大地,在颤抖!
执失思力冲在最前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狂风,心中战意高昂。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步兵在自己的铁蹄下,四散奔逃的景象。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骑兵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
人马合一,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
然而,梁州军的方阵,依旧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纹丝不动。
那撼天动地的声势,似乎并未对他们造成影响。
执失思力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从那些士兵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
有的,只是冷静,和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升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百步!
“放箭!”
方阵两翼,弩兵指挥官发出了冷酷的命令。
嗡——!
数百支钝头弩箭,组成两片箭雨,腾空而起,以一个刁钻的抛物线,精准的覆盖了骑兵冲锋队列的两侧。
噗!噗!噗!
沉重的钝头箭,虽然无法穿透盔甲,但那巨大的动能,砸在人身上、马身上,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冲在两翼的数十名突厥骑兵,瞬间被砸得人仰马翻。
战马吃痛悲鸣,将主人掀翻在地。
整个冲锋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不要管!继续冲!”
执失思力红着眼睛咆哮。
这点小损失,他不在乎!
只要冲入敌阵,胜利就属于他!
五十步!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长枪兵冰冷的眼神!
然而,就在此时,那道被他轻视的壕沟,到了!
“不好!是壕沟!”
冲在最前排的骑兵发出了喊声。
他们拼命的想要勒住战马,但高速冲锋的惯性,又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噗通!噗通!
最前排的数十匹战马,根本来不及跃起,一头栽进了又宽又深的壕沟里!
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狠狠的撞了上去。
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执失思力凭借精湛的骑术,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坐骑,从壕沟上一跃而过。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迎接他的,是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鹿角!
他的战马被尖锐的木桩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他身后的骑兵,凡是越过壕沟的,无一例外,全都被困在了这片狭小的、由鹿角和壕沟组成的死亡地带!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冲击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们成了活靶子!
“稳住!结枪阵!刺!”
苏定方的声音很冷。
盾墙之后,数千名长枪手,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踏前一步,手中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刺出!
噗!噗!噗!
虽然是无锋的枪头,但那巨大的力量,捅在被困住的战马和骑士身上,依旧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一名又一名突厥骑兵,被从马上捅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们的阵型,彻底乱了!
“撤退!快撤退!”
执失思力双目圆睁,他知道,再不走,他这百十名先锋,就要被活活捅死在这里了!
他调转马头,狼狈的跳出鹿角阵,越过壕沟,向后方逃去。
第一轮冲锋,以突厥骑兵的完败而告终。
他们丢下了近百具尸体,却连梁州军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执失思力退回到安全距离,看着自己损失惨重的队伍,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岿然不动的步兵方阵,脸色铁青。
他无法接受。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竟然被一群步兵,用挖沟这种手段给击败了?
这是耻辱!
“我不信!”
“他们的侧翼!攻击他们的侧翼!”
执失思力改变了战术,他要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绕到方阵的侧面去。
然而,当他率领部队开始移动时,他发现。
那个方阵……它竟然也在动!
“方阵转向!目标左翼!齐步走!”
随着苏定方的命令,那座由三千人组成的方阵,开始缓缓转动。
数千人,脚步一致,节奏统一。
无论执失思力如何变幻方向,那个方阵的正面,永远对着他!
那片由壕沟、鹿角、盾墙和长枪组成的防线,永远是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执失思力不顾一切。
他指挥着部队,围绕着方阵,发起了数轮徒劳的骚扰和试探性冲击。
但每一次,都被精准的弩箭抛射和坚固的防御体系,毫不留情的打了回来。
他的骑兵,就像一群围着铁罐头打转的狼,有力气,却无处下口。
反而是自己的队伍,在一次次的骚扰中,不断有人被弩箭射落马下,士气越来越低。
演习结束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执失思力勒住缰绳,呆呆的看着那座几乎毫发无损的步兵方阵。
他的一千二百精骑,此刻只剩下了不到八百人还能骑在马上。
地上躺满了被钝器击杀的突厥勇士。
而对方,伤亡几乎为零。
完败。
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悬念的完败。
执失思力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傲慢。
他第一次,用一种正视的目光,看向了那支纪律严明、战术素养高得吓人的农夫军。
他内心深处,那套以骑兵为尊的战争理念,产生了动摇。
原来……步兵,真的可以在平原上,硬撼铁骑。
原来,苏定方说的坚不可摧,不是一句空话。
原来,那个吴王殿下,不是在胡闹。
李恪骑着马,和苏定方一起,缓缓来到他的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执失将军,我梁州军的这套防守伎俩,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吗?”
执失思力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
但他的骄傲,让他无法低头认输。
他死死的攥着缰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不过是些防守的伎俩!仗着地利罢了!”
“若是在真正的开阔地,冲锋对冲锋!”
“我的铁骑,只需一炷香,就能将他们彻底冲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