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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战地医院的震撼,人命贵于天!

  演习结束的第二天。

  执失思力一夜未眠。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战场上的景象。梁州军的方阵坚固,壕沟出没无常,箭矢密集。那些步卒的眼神,冷漠的没有一丝波澜。

  一股耻辱感涌了上来。

  他输了,虽然心里明白,但嘴上不愿承认。

  他把自己关在营帐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对方不过是投机取巧,仗着防御工事的优势。若是野外对冲,自己的铁骑依然能所向披靡。

  可他内心的信念却动摇了。

  那种纪律,那种效率,那种面对骑兵冲击的冷静,真的只是靠工事吗?

  “将军,吴王殿下派人来请。”

  亲兵的通报声在帐外响起。

  执失思力皱起了眉。

  他又想做什么?

  他很烦躁,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自己监军的职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出营帐。

  来人是李恪的亲卫,态度恭敬。

  “执失将军,殿下说昨日演习,将士们都辛苦了。今日他要巡视后勤营地,检查伤员抚恤与伙食补给,特邀将军一同前往,予以指导。”

  巡视后勤?

  执失思力嘴角撇了一下。

  打输了仗,就开始在这些小事上找面子了?

  他倒要看看,这后勤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带路吧。”

  执失思力冷冷的吐出三个字,翻身上马。

  他依旧保持着一个突厥悍将的傲慢,但他自己都没发现,这股傲慢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了。

  李恪早已在都督府门口等着。

  他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好像昨天那场演习并未影响到他。

  “执失将军,请。”

  两人并马而行,苏定方跟在身后,一行人朝着城南的后勤大营走去。

  一路上,李恪都在和执失思力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从梁州的风景到长安的趣闻。

  执失思力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心思却全在观察上。

  他发现,梁州城内的街道异常干净。

  来往的百姓,脸上虽然还带着风霜之色,但腰杆挺直,步履不停,看不到关中流民那种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很不寻常。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后勤大营。

  这里没有脏乱。整个营地规划的井井有条,仓库、伙房、马厩、营房,分区明确。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食物的味道,闻不到牲畜粪便和腐烂物混杂的臭气。

  执失思力眉头微皱。

  又是这种过分的整洁。

  李恪在营地里闲逛,东看看西问问,检查了一下粮仓的存量,又尝了一口大锅里的伙食。

  执失思力跟在后面,越发觉得无聊。

  “殿下若是无事,末将先行告退了。”

  他不想再看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巡视了。

  李恪笑了笑,指着不远处一排独立的院落。

  “将军别急。”

  “那里,才是我们今天巡视的重点。”

  “走,去看看我们梁州的伤兵营。”

  伤兵营?

  执失思力更不屑了。

  那不是军营里最晦气,人人躲避的地方吗?

  在他过去的军队里,伤兵营就是等死的地方。缺医少药,伤员哀嚎不断,进去十个,能有一个活着出来就算不错。

  他倒要看看,李恪的伤兵营,能惨成什么样。

  然而,当他跟着李恪走近那片院落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他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还混杂着一些草药的清香。

  他看到院门口的牌子上,用他刚认识不久的汉字写着三个大字——战地医院。

  医院?

  这是什么词?

  他心里不解,跟着李恪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前方。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眼前是一间宽敞、明亮、异常干净的大厅。

  一排排木制床铺整齐排列着。

  每一张床上,都铺着干净的亚麻布床单。

  大部分床上都躺着士兵,正是昨天演习中受伤的那些人。

  他们一个个虽然面带痛色,但都安静的躺着。

  几十名穿着同样白色罩衫的医护兵,正在床铺间来回穿梭,忙碌而有序。

  一个医护兵,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一口一口的喂给一个胳膊脱臼的士兵。

  另一个医护兵,正小心翼翼的给一个腿部被砸伤的士兵更换伤口上的纱布。

  那纱布是雪白的。

  执失思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征战半生,见过的包扎伤口的材料只有破布条,而且一条布会反复使用,直到烂掉为止。

  用雪白的、干净的纱布来包扎伤口?

  他握紧了拳头。

  他的目光,又被另一幕吸引了过去。

  一名像是医师的人,正指挥着两个医护兵,按住一个在演习中摔断了腿的突厥骑兵。

  那是他麾下的骑兵。

  那个医师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清澈的液体倒在伤口上。

  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烈酒,是梁州特产的那种极为辛辣的蒸馏酒。

  执失思力眼角跳动。

  这么好的酒,不拿来喝,竟然用来洗伤口?

  那个突厥士兵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很快,医师就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好,又用两块木板,熟练的将他的断腿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医师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温和的说了几句什么。

  那个原本还在挣扎的突厥士兵,居然安静了下来,眼神也缓和下来。

  执失思力脑中一片混乱。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些梁州人,疯了吗?

  把珍贵的烈酒和干净的布料,用在这些伤兵身上?

  他忍不住,朝着李恪低声吼道:

  “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如此珍贵的烈酒,如此干净的布匹,就为了这些……这些……”

  他想说废物,但看到不远处躺着的自己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恪没有回答他。

  只是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执失思力看到了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在一个角落里,躺着一个辅兵。

  演习时,他负责搬运鹿角,不小心被砸伤了脚。

  此刻,竟然有两名医护兵,在专心致志的为他处理伤口。

  其细致程度,与对待那些战斗兵员,毫无二致。

  在执失思力的认知里,辅兵的性命无关紧要,死上几百个,都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在这里……

  一个辅兵,竟然也能得到如此精心的照料?

  执失思力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他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看着伤兵眼中安定的神色,看着医护兵忙碌专注的背影,看着这个与他所知的战争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一直信奉草原的法则,弱肉强食,人命无足轻重。

  一场大战下来,士兵伤亡惨重是常事。

  士兵只是将军用来换取功勋的筹码。

  可在这里,他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

  李恪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神情恍惚的执失思力,平静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执失思力听的清清楚楚。

  “执失将军,一个优秀的士兵,从新兵到老兵,需要至少三年的训练,经历数场血战。”

  “这样一个百战老兵,他的价值,是多少钱粮都换不来的。”

  “一场感染,一次受伤,就让他死在病床上,是对梁州严重的犯罪。”

  “我建这所医院,用最好的药,最干净的纱布,是投资。”

  李恪的目光,扫过大厅里每一个士兵。

  “我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为梁州奋战,梁州就绝不会抛弃他们。”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想尽办法救活他们。”

  李恪转过头,目光直视着执失思力,一字一顿的说道:

  “因为在我梁州,每一个兵的命,都值得我们倾尽所有去拯救。”

  这句话,让执失思力的脑海中轰然作响。

  每一个兵的命,都值得倾尽所有去拯救……

  他反复思索着这句话,心脏猛的收紧。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年,在草原上,在战场上,倒下的无数兄弟。

  他们中的很多人,并非死于敌人的刀下,而是死于战后无人处理的伤口,死于肮脏环境里的感染,死于高烧不退的寒夜。

  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们的命有多么宝贵。

  可现在,这个年轻的吴王殿下,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

  在这里,每一个士兵的命,都值得倾尽所有去拯救。

  这一刻,执失思力对李恪的看法,完全改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的王爷,也不是一个靠着工事取巧的指挥官。

  他看到的,是一个真正把士兵当人看的统帅。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拥有某种慑人力量的领袖。

  他内心那套残酷的战争法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忽然明白了。

  梁州军那可怕的纪律性,那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就在执失思力呼吸急促,久久不能言语之际。

  一个急促而兴奋的喊声,从医院门外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殿下!殿下!成了!”

  公输班满脸通红,挥舞着双手,冲了进来。

  他完全无视了一旁的执失思力,对着李恪大声禀报:

  “殿下!第一批三十支神火枪和一百颗霹雳弹,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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