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梁州城内却灯火通明，彻夜不休。

　　李恪下达命令的那个深夜，公输班和马周几乎是飞奔着离开政务堂。一个奔向了城郊的格物院，一个冲向了城内的官署。

　　水泥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半个月修筑新城和长路，这个在外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刻成了他们必须完成的使命。

　　格物院。

　　这里的守卫变得极为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公输班拿着李恪亲手绘制的水泥窑图纸，双手微微颤抖。图纸的结构精巧，让他这位工匠宗师也叹为观止，特别是煅烧熟料的核心部分，解决了受热均匀和产量的问题。

　　“师父，这……这图纸，简直是神迹！”一名年轻的工匠凑过来说，满脸的不可思议。

　　公输班脸一红，吹胡子瞪眼的说：“什么神迹！这叫格物致知！是殿下穷究天地至理所得！都给老夫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敢耽误了殿下的大事，我扒了他的皮！”

　　他嘴上训斥，心中早已将李恪奉若神明。

　　在公输班的亲自指挥下，格物院的工匠们投入了全部的精力。他们按照图纸，用最快的速度建造起一座座简易高效的水泥窑。

　　同时，李恪奖励的另一项技术【蜂窝煤制造技术】也派上了用场。大量的煤粉被混合黄泥，压制成一块块蜂窝煤，为水泥窑提供了稳定强大的热量。

　　三天后。

　　第一座水泥窑成功点火。

　　当那灰色的细腻粉末从磨机中流出时，整个格物院都沸腾了。

　　公输班老泪纵横，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把水泥粉。

　　他按照李恪的要求，迅速将复杂的生产流程拆解成一个个最简单的步骤：配料、煅烧、研磨。

　　每一个环节，都制定了极其简单的操作标准。

　　不需要熟练工匠，只要是四肢健全的民夫，经过半天的简单培训，就能立刻上岗。

　　水泥的产量开始快速增长。

　　一天两百石。

　　三天一千石。

　　五天后，梁州城郊，十几座水泥窑日夜不停的喷吐着黑烟，每天能产出超过三千石的水泥。

　　“殿下有令！凡参与筑城修路者，每日三餐管饱！顿顿有土豆干饭，三天见一次肉！完工后，按户籍登记，优先分田！”

　　马周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了整个流民营。

　　他再次发动了“以工代赈”。

　　这一次，响应他的人，比上次开荒时要多得多。

　　数以万计的流民，还有那些刚刚归附、分到田地的士兵家属，全都涌了出来。

　　他们对李恪极为崇拜。

　　在他们心中，吴王殿下说的话，就一定会实现。

　　整个梁州到处都是有序的工地。

　　马周展现出了他惊人的组织管理能力，将数万民夫分成了上百个小队，各司其职。

　　运输队、搅拌队、浇筑队、木工队，日夜轮换，人歇机不歇。

　　整个梁州城，都沉浸在一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中。

　　第一个被改变的，是城门外通往外界的主干道。

　　梁州百姓很熟悉这条路。

　　晴天车马一过，卷起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

　　雨天整条路就变成一片烂泥塘，牛车都能陷进去。

　　而现在，巨大的变化正在这条路上发生。

　　数千名民夫排成长队，将一车车的沙石和水泥运到路边。

　　在专门的搅拌区，工人们高喊着号子，将水泥、沙石和水混合成灰色的粘稠泥浆。

　　然后，这些泥浆被倒入用木板规定好的路基中，由另一批工人用木板将其抹平。

　　“这……这和的稀泥，真能变成石头路？”

　　一个新来的民夫看着脚下湿漉漉的灰色泥浆，满脸的怀疑。

　　旁边的老兵是第一批跟着李恪开荒的人，他拍了拍那民夫的肩膀，一脸自豪。

　　“小子，等着瞧好吧！殿下的手段，是你能想象的？”

　　仅仅一个时辰后。

　　当那片灰色的泥浆在阳光下凝固成坚硬的、泛着白光的石板时，所有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的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有人不信邪，偷偷用手里的铁锹去敲。

　　“当！”

　　一声脆响，铁锹被弹开，路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的天！真是石头！”

　　“神仙手段！这绝对是神仙手段啊！”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之前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崇拜和干劲。

　　一条宽达五丈（约15米）、平坦如镜的水泥大道，以每天超过一里的惊人速度，从梁州城门口向着东方快速延伸。

　　但与这条路相比，更让所有观察者感到震惊的，是梁州城墙的变化。

　　那座原本低矮残破、到处是裂缝和缺口的夯土城墙，正在被一层灰白色的新墙体覆盖。

　　数不清的工匠在城墙外侧，用巨木搭建起一排排高达三丈的巨大模具。

　　模具内部与旧城墙之间，留下了一丈宽的空隙。

　　成千上万的民夫挑着一担担沉重的水泥浆，沿着搭建好的脚手架，攀上高处，将其倒入那巨大的空隙中。

　　白天，数万人的号子声响彻云霄。

　　夜晚，工地上火把通明，亮如白昼，人影晃动。

　　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的向上增高。

　　第一天，还只是地基。

　　第三天，已经高达一丈。

　　第七天，三丈高的新水泥外墙，已经将整个梁州城的北面完全包裹。

　　那灰白色的墙体浑然一体，没有一丝缝隙，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坚硬的光泽。

　　它沉默的矗立在那里，带给所有看到它的人一种压迫感。

　　城外十里处的一座小山包上。

　　乡绅李振带着几个家仆，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天。

　　一个月前，他还在府里和人嘲笑李恪，说他是个只知道跟泥腿子混在一起的傻王爷。

　　半个月前，他还在讥讽李恪异想天开，居然想用泥巴糊墙。

　　但现在，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神情呆滞。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都毫无察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条从城门口一直铺到他脚下的平坦大道。

　　他更看到了那座仿佛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的，雄伟得让他感到无力的灰色巨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振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那座灰白色的雄伟城墙，依旧清晰的矗立在远方，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抖。

　　十天！

　　仅仅十天！

　　一座雄关拔地而起！

　　这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李恪……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少年藩王……他到底是谁？

　　一阵山风吹过，李振打了个冷颤，一阵恐惧感袭来。

　　他指着远处的梁州城，声音变得尖锐扭曲。

　　“这……这是何等妖法！非人力所能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