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欢迎礼炮
李恪的声音很平静。
“同时,也是为那些不知死活的客人准备的欢迎礼炮。”
执失思力浑身一颤。
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客人?
欢迎礼炮?
他猛的抬起头,顺着李恪的目光,望向梁州城中属于突厥使团的营地,那里灯火通明,彻夜欢歌。
那里,有他的同族,他的袍泽,颉利可汗的侄子,阿史那·苏尼失。
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
执失思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殿下……您……您要……”
他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的发不出声音。
他想上前阻止,双腿却软的站不稳。
他只能看着李恪转过身,对着山谷中的黑暗下达了命令。
“苏定方。”
“在。”
“炮兵阵地,前移三百步。目标,城外突厥营地正中心。给本王开两轮炮。”
李恪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遵命!”
苏定方没有迟疑,转身挥手。
黑暗中,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炮管还微微发烫的十门神威小炮,被炮兵们迅速推向了新的阵地。
校准。
测距。
装填。
整个过程快而有序。
执失思力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预演。
李恪要当着他的面,用这种力量去屠杀他的同族。
“不……殿下,不要……”
执失思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李恪的衣袖。
“苏尼失虽然跋扈,但他毕竟是可汗的侄子,是东突厥的使臣……”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他搬出了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李恪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他践踏大唐子民的麦田时,可曾记得自己是使臣?当他索要梁州钱粮美女,纵兵羞辱军民时,又是否记得自己是使臣?”
这一连串质问,让执失思力哑口无言。
是啊。
阿史那·苏尼失何曾有过半分使臣的样子?
他分明就是一群闯进家门的强盗。
李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
“在我梁州,没有使臣。”
“只有两种人。”
“朋友,和敌人。”
“既然他们选择了当敌人,那就要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话音,落下。
苏定方的命令,也同时响起。
“开炮!”
轰!轰!轰!……
十声巨响连成一片,划破夜空。
十团橘红色的烈焰在山坡上绽放,将半个天空映成血色。
执失思力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
他只能听到,那十颗炮弹划破夜空,飞向远处还在狂欢的营地。
梁州城外,突厥营地。
阿史那·苏尼斯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喝的满脸通红。
他的脚下,踩着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梁州官员。
周围的数百名突厥精骑,正在放声大笑,肆意狂欢。
他们把从中原抢来的丝绸撕成碎片,把精美的瓷器当成靶子。
篝火烧的很旺。
马奶酒的香气,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弥漫在空气中。
“哈哈哈!”
阿史那·苏尼失将嘴里的羊肉吐在地上,一脚踩在那官员的脸上。
“那个叫李恪的缩头乌龟,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将军执失思力,现在怕是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吧!”
“还敢在本大爷面前摆谱?等本大爷回了草原,定要向可汗请命,第一个就踏平他这梁州城!”
一名亲卫谄媚的笑道:“王子神威,那些南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
“就是!明天再去踩他们的田,看他们能奈我何!”
“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就在此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尖啸声突兀的响起。
“什么声音?”
阿史那·苏尼失疑惑的抬起头。
他看到。
夜空中,十个火点拖着尾迹,正朝着他们的头顶极速坠落。
那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
轰隆隆——!
第一颗炮弹精准的落在了营地中央最旺的篝火上。
爆炸发生了,气浪裹挟着燃烧的木炭、滚烫的肉汤和弹片,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瞬间,距离最近的十几个突厥骑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十颗开花弹在营地里接连爆炸。
一顶顶帐篷被轻易的撕碎,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被炸上了半空。
战马被弹片洞穿身体,嘶鸣着倒下。
刚刚还在狂笑的突厥士兵,此刻成片的倒下。
营地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哀嚎声。
阿史那·苏尼失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狠狠的撞在一辆马车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顾不上剧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无法思考。
是天神发怒了吗?
是长生天降下了神罚吗?
“敌袭!敌袭!”
终于有幸存的士兵反应过来,发出了变调的嘶吼。
但,太晚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轰!轰!轰!……
又是十声巨响。
这一次,炮弹落在了营地的边缘,封锁了他们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连环的爆炸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他们扔掉弯刀,抱头鼠窜,四处乱撞。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整齐沉重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夜中,一支支火把亮起,形成包围圈。
甲胄在火光下闪烁着光芒。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苏定方一马当先,出现在营地前方。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手持神火枪的梁州士兵。
更外围,是上千名严阵以待的梁州骑兵。
“是梁州军!”
“我们被包围了!”
幸存的几百名突厥骑兵,绝望的看着这一幕。
阿史那·苏尼失被亲卫从地上扶起来,他看着苏定方,色厉内荏的吼道:
“苏定方!你好大的胆子!”
“我是大汗的侄子!我是东突厥的使臣!你敢动我?”
苏定方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举起手,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殿下有令。”
“凡践踏我大唐麦田者,辱我大唐军民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做出审判。
“杀无赦!”
“举枪!”
三百支神火枪,整齐划一的举起。
阿史那·苏尼失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
那是之前在山谷里造成巨大破坏的武器。
一股恐惧攫住了他。
“不……”
“你不能……”
“我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苏定方的手,猛然挥下。
“开火!”
砰!砰!砰!砰!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一次是经过改良的点射。
三百声沉闷的枪响汇成一片。
三百道火舌在黑夜中喷吐而出。
阿史那·苏尼失和他身边最忠心的几十名亲卫,身体猛的一震。
他们的胸前爆开一团团血雾。
坚韧的皮甲在这股力量面前无法提供任何防护。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难以置信的那一刻,然后,仰面倒下。
场上没有人出声。
剩下的几百名突厥精锐,呆呆的看着王子和同伴的尸体。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子弹。
只是一声令下,百步之外,人就死了。
这不是战争。
是屠杀。
“扑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弯刀。
接着,一个又一个突厥士兵扔掉了武器,跪倒在地。
“扑通!”
“扑通!”
“扑通!”
所有还活着的突厥士兵,全都扔掉了武器,跪倒在地。
他们将额头,深深的埋进混着鲜血和泥土的地面。
身体颤抖着。
“饶命!饶命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草原士兵,在见识了这种无法理解和抵抗的力量之后,意志被彻底摧毁。
执失思力在远处的山坡上,目睹了这一切。
从炮击开始,到苏定方开枪,再到全员投降。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一支数百人的突厥精锐骑兵,就这么……没了。
他亲眼看着阿史那·苏尼失在自己面前倒下,心中没有悲伤,只有一股寒意。
他知道,从今夜起,草原上的战争方式改变了。
他更知道,他再也不可能离开梁州,离开李恪了。
见识过这种力量,他无法再回到过去。
李恪缓缓走下山坡,来到被收缴了兵器、集中看管的俘虏面前。
他对马周下令。
“全部编入战俘营。”
“从明天开始,让他们去修路,去挖矿。”
“告诉他们,什么时候用自己的劳动,偿还了对梁州百姓造成的损失,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是,殿下。”
马周领命而去,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这可是几百名最精壮的免费劳动力。
解决完这一切,李恪转身准备返回都督府。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黑衣的独眼汉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侧。
正是王玄策。
“殿下,长安八百里加急,最新密报。”
王玄策递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李恪挑了挑眉,接过竹筒,打开。
昏暗的火光下,他迅速扫过密报上的内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震惊和兴奋的神情。
密报上的字,很少。
但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
“贞观四年,正月。”
“上拜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起兵十余万,分六路,北伐东突厥!”
“国战,已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