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定策稳三秋
炎汉三年春,五月初五,立夏。
阳曲县外的草原,被初夏的风吹得翻起层层绿浪。自四月中旬平定鲜卑主力之后,北疆的战火,并未因一场大胜而停歇,反而在初夏的暖风里,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乌桓与匈奴的联军,如同阴云般压在北方的天空上,而杨洪坐镇阳曲总粮台,以三尺沙盘,调度千里战线,让整个北疆战局,在他的指尖之间,缓缓走向既定的方向。
然而,北方的春天极短,自四月至七月,不过三月时光,七月之后便是短促的秋季,九月秋风一起,草原便开始降温,十月更是风雪漫天。若不能在九月之前彻底平定乌桓与匈奴,炎汉大军便要在冰天雪地中与胡骑周旋,其凶险难以想象。
这一点,杨洪从一开始便看得极为清楚。
所以,他为北疆战局定下了一个铁则——
春夏破敌,秋季收兵,九月凯旋。
这一日,阳曲总粮台的中军大帐内,杨洪正与姜维、霍弋、诸葛瞻、关统四人围在沙盘前,推演乌桓与匈奴的动向。帐内烛火通明,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各部的木签,每一枚木签的移动,都牵动着千里之外的生死存亡。
刘永一身轻便铠甲,立于沙盘左侧,目光沉稳,却带着一丝焦急。他知道,时间不等人。若不能在九月前结束战事,炎汉大军便要在北疆的风雪中苦熬一冬。
“杨公,”刘永开口道,“如今鲜卑已平,乌桓内乱已起,匈奴虽强,却被我朔方要塞牵制。此时正是破敌良机。朕欲命三路大军齐出,一举荡平乌桓与匈奴,不知杨公以为如何?”
杨洪闻言,微微摇头。他伸手在沙盘上轻轻点了点,将代表乌桓辽西部的木签向前推了几分,又将代表匈奴右部的木签向后移了移,沉声道:
“陛下之心,臣已知。但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乌桓虽乱,却仍有控弦之士五万;匈奴虽惧我朔方要塞,却仍有铁骑十万。若我军贸然三路齐出,看似雷霆万钧,实则会让乌桓、匈奴真正连成一气,同仇敌忾。”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继续道:
“兵法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如今之势,是乌桓内乱未深,匈奴心怀鬼胎,若我军贸然强攻,只会让他们合而为一,此乃下策。”
诸葛瞻皱眉道:“杨公之意,是要继续等待?”
“非也。”杨洪摇头,“不是等待,而是加速乌桓内乱,削弱匈奴战意。此乃攻心为上,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他伸手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乌桓辽西部与辽东部之间的区域。
“此处名为‘黑山’,乃乌桓三部之间的缓冲地带。丘力居与苏仆延素有仇怨,若我军能让他们在黑山爆发冲突,乌桓内乱便会彻底激化。届时,蹋顿必然会出兵镇压,乌桓三部自相残杀,我军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关统眼神一亮:“杨公之意,是要我们暗中挑动?”
“正是。”杨洪点头,“但不可亲自动手,只需让辽西部的使者‘意外’被辽东部截杀,再让丘力居误以为是苏仆延所为。如此,黑山之战必起。”
霍弋沉吟道:“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大。若被蹋顿识破,他必会提前与匈奴结盟,全力攻我。”
杨洪微微一笑:“蹋顿此人,刚愎自用,多疑寡断。他绝不会相信是我炎汉所为,只会认为是辽东部与辽西部互相攻伐。此乃利用其性格之弱点,非冒险,而是顺势。”
刘永看着沙盘上那一圈圈被杨洪画出来的区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震撼。
他忽然明白,杨洪之所以被称为“诸葛亮再生”,并非虚言。
诸葛亮能以一州之地,六出祁山,靠的不是兵力,而是势。
而杨洪此刻,正是在做同样的事情。
“好!”刘永终于下定决心,“就依杨公之计!命关统率轻骑五千,秘密潜入黑山,执行离间之计!命诸葛瞻率东路军,自幽州压境,逼迫蹋顿分兵!命霍弋严守朔方,不得让匈奴越雷池半步!命姜维率中路军,在阳曲待命,随时准备接应各方!”
“臣等遵旨!”
四将齐声领命,声震大帐。
杨洪却没有放松。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炎汉三年五月十五,黑山。
辽西部的营地内,丘力居怒发冲冠,他面前的木案上,摆着十几具被箭矢射穿的尸体,全是他派往辽东部的使者。
“苏仆延!你这狗贼!竟敢杀我使者!”
丘力居怒吼着,声音震得帐篷都在颤抖。
他麾下的将领纷纷拔刀请战:“首领!请下令!我们愿随您踏平辽东部!”
丘力居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今晚便夜袭辽东部营地!我要让苏仆延血债血偿!”
夜色深沉,辽西部的五千骑兵,如同鬼魅般潜入黑山深处,直扑辽东部的营地。
辽东部营地内,苏仆延正准备安寝,忽然听到帐外传来喊杀声。他猛地从床上跃起,披甲上马,却看到营地外火光冲天,无数辽西部的骑兵正冲杀进来。
“丘力居!你敢偷袭我?!”
苏仆延怒不可遏,率领麾下反击。
两支乌桓部落,在黑山之中杀成一片,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彻夜不绝。
而在黑山的一处丘陵之上,关统带着五千轻骑,静静看着这场由他一手点燃的战火。
“将军,”副将低声道,“乌桓内乱已起,我们是否该撤?”
关统摇头:“杨公有令,内乱一起,便要添一把火。”
他抬手一挥:“火箭准备!”
“咻——”
无数火箭从丘陵上射出,落在辽东部营地的草棚上,瞬间燃起大火。
苏仆延抬头看到丘陵上的火箭,顿时怒吼:“不好!丘力居竟请来炎汉人相助!”
丘力居也看到了火箭,怒声道:“苏仆延!你竟敢勾结炎汉!”
两人都误以为是对方请来的炎汉援军,怒火更盛,厮杀更烈。
黑山之战,彻底失控。
黑山大战的消息,很快传到柳城。
蹋顿大怒,拍案而起:“丘力居!苏仆延!你们竟敢在黑山私斗!眼里还有没有本单于?!”
他立刻召集右北平部的乌延,命其率三万骑兵,前往黑山镇压两部。
然而,乌延刚出柳城,便听到辽东部使者来报:“首领!辽西部勾结炎汉,偷袭我部!”
乌延勃然大怒:“丘力居!你竟敢通敌!”
他立刻改变方向,直扑辽西部营地。
而辽西部的使者也赶到柳城,向蹋顿哭诉:“首领!辽东部勾结炎汉,欲灭我部!”
蹋顿听得头都大了,只觉乌桓三部已经乱成一锅粥。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报:“单于!大事不好!幽州方向出现炎汉大军,正向柳城逼近!”
蹋顿脸色骤变:“什么?!炎汉人竟趁我内乱来攻?!”
他立刻下令:“全军备战!死守柳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诸葛瞻的东路军,不过是虚张声势,仅有两万兵力,真正的主力,还在阳曲待命。
但蹋顿已被黑山之乱搅得心神不宁,完全落入了杨洪的算计之中。
与此同时,朔方要塞。
霍弋站在城头,望着远方草原上黑压压的匈奴骑兵。
刘豹的十万大军,已经在朔方城外驻扎了三日。
但他没有进攻。
因为他收到了密探的回报:
“单于,乌桓内乱,黑山大战爆发,蹋顿已被牵制。”
刘豹眉头紧皱:“乌桓内乱?竟在此时?”
他身旁的将领道:“单于,此时若攻朔方,炎汉军必然拼死抵抗,我军损失必大。不如等乌桓与炎汉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刘豹深以为然,点头道:“好!全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霍弋站在城头,看到匈奴大军迟迟不动,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杨公之计,果然奏效。”
五月末,黑山大战的消息传到阳曲。
杨洪在沙盘前轻轻拨动木签,将代表辽西部与辽东部的木签向后移了移,沉声道:
“黑山一战,乌桓三部皆伤。蹋顿已被牵制,匈奴不敢轻动。此乃我军出兵的最佳时机。”
刘永立刻问道:“杨公之意,是要三路齐出?”
“正是。”杨洪点头,“但不是同时出击,而是梯次推进。”
他在沙盘上画出三道箭头:
“第一路:诸葛瞻率东路军三万,自幽州南下,直逼柳城,逼迫蹋顿决战。”
“第二路:霍弋率西路军三万,自朔方东进,与诸葛瞻形成夹击之势。”
“第三路:姜维率中路军五万,自阳曲北进,直捣乌桓王庭柳城,与两路大军合围蹋顿。”
刘永看着沙盘上那三道箭头,心中热血沸腾:“杨公,此计若成,乌桓必灭!”
杨洪却摇头:“乌桓虽乱,匈奴仍强。灭乌桓,只是第一步。”
他抬手,在沙盘上的漠北方向画了一个大圈:
“灭乌桓之后,我军必须立刻北上,与匈奴决战于阴山。若能在七月决战,八月破敌,九月便可凯旋。”
刘永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好!朕便依杨公之计!七月决战乌桓,八月破匈奴,九月凯旋洛阳!”
帐内诸将齐声抱拳:“愿随陛下与杨公,荡平北疆!”
杨洪看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的木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北疆之战,终于进入真正的决战阶段。
而他知道,这场战争,将决定炎汉未来百年的国运。
北方的风,从春吹到夏,从夏吹到秋。
而炎汉的铁骑,将在这风中,踏碎胡虏的脊梁。
北疆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