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来我的世界吧
五分钟后,银灰色轿车重新停在农场门口。
苏文雅摇下车窗,看着已经换上日常衣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的顾北日:“所以,顾导游,今晚的行程是什么?”
顾北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先往南开,到青竹江边。”
“青竹江?这么晚去江边?”
“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市区,驶向郊外。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朴素而开阔,路灯变得稀疏,月光和星光重新成为主角。
苏文雅打开车窗,初夏夜晚微凉的风灌进车内,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与晚会大厅里那混合着香水、食物和人群体温的沉闷空气截然不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点点。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苏文雅问。
“小时候常来。”顾北日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情不好的时候,开心的时候,迷茫的时候……都会来江边坐坐。
这里没人认识我,没人期待我成为什么样子,我就是我自己。”
苏文雅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明亮。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青竹江边的一段防汛堤旁。
这里远离村镇,只有一条不宽的柏油路沿江延伸。
堤岸上是整齐的防汛墙,下方是宽阔的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对岸是连绵的丘陵剪影,偶尔有夜鸟飞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到了。”顾北日率先下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
苏文雅跟着下来,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环顾四周,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
远处有零星的渔火,更远处是城市模糊的光晕。
“很安静。”她说。
“也很干净。”顾北日走到防汛墙边,手撑在水泥护栏上。
“这里的空气是免费的,风景也是免费的,但比晚会上名贵的香槟和虚伪的恭维珍贵得多。”
苏文雅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护栏上。
高跟鞋站久了,脚其实很疼。
晚会的礼服裙也有些束缚,让她不能完全放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扮,忽然笑了。
“怎么了?”顾北日问。
“我在想,要是被我爸的那些商业伙伴看到,苏家大小姐大半夜跑到荒郊野外的江边吹风,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管他们呢。”顾北日难得地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叛逆,“现在是你的时间,不是苏大小姐的时间。”
苏文雅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加真实。
“你说得对。”
她忽然弯下腰,双手伸到脚踝处,摸索着解开了高跟鞋的系带。
“你……”顾北日有些惊讶。
“穿了一晚上,脚都快断了。”
苏文雅直起身,一手提着两只精致却折磨人的高跟鞋,另一只手扶着护栏,试着光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脚趾,但随即是解放般的舒适。
“走吧,沿着堤岸走走。”她说。
“你就这样光脚走?地上可能有碎石子……”
“我去上面不就好了?”
苏文雅指着一旁的矮墙说道。
“啊?另一边是江啊!”
顾北日很是诧异,矮墙是传统的防汛墙,用来判断水位,也并没有多高、多宽。
“那你会帮我看着路吗?”苏文雅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顾北日无奈地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那双高跟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她。
“把手给我,我扶着你。”
苏文雅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掌心有薄茧。
那是常年干农活和训练留下的痕迹。
但很温暖,握着她时力度适中,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又给人一种安心的稳定感。
两人就这样沿着防汛墙慢慢走着。
顾北日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牵着苏文雅。
苏文雅则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墙面上,偶尔碰到小石子会轻轻“嘶”一声,但很快又继续前行。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江面上微微晃动。
“你经常这样吗?”苏文雅问,“大半夜跑出来。”
“小时候是,后来忙着学习和训练,来得少了。”顾北日缓慢的走着。
“但每次来,心情都会变好。
你看这江面,不管白天有多少船经过,多少人看它,到了晚上,它还是它自己。”
“很哲学。”
“是事实。”顾北日指向江心,“那里有个沙洲,夏天水位低的时候会露出来,长满芦苇。
我小时候经常游过去,躺在芦苇丛里看云,一躺就是一下午。
不过因为这个事,也经常挨打。”
苏文雅捂嘴轻笑,心思也逐渐活泛起来。
“听起来很自由。”
“嗯。虽然家里穷,但在江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有。”
苏文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觉得我有什么?”
顾北日侧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卸去了妆容和刻意的笑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你有别人羡慕的家世、学历、能力。”顾北日说,“但我觉得……你可能没有江边的下午。”
苏文雅笑了,笑声在江风中散开。
“你说得对,我的下午都是在实验室、图书馆、会议室度过的。
偶尔的假期,也是陪父母出席各种活动,或者自己在家看书。”
“不无聊吗?”
“习惯了……而且……”她顿了顿,“其实研究本身是很有趣的。
解开一个谜题,发现一点新东西,那种成就感是真实的。”
“那为什么还要去晚会那种地方?”
“因为有些关系需要维护,有些场面需要应付。”苏文雅的声音低了下来。
“苏家不止我一个人,父亲的位置也需要各种支持。
作为女儿,我有责任分担。”
顾北日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生活经验。
两人又走了一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研究员的考试,聊咩利羊的训练进展,聊夏日在笔记中留下的谜团,甚至聊起了青竹镇哪家的早餐最好吃。
话题跳跃而随意,没有目的,没有负担。
苏文雅彻底放松下来,光脚走路也越发自如,甚至会调皮地故意踩上一些凸起的小石子,感受那种微痛的刺激。
顾北日侧着头,看着苏文雅的动作。
苏文雅的脚很好看,脚踝纤细,骨节清瘦却不嶙峋,踮脚时脚背绷出好看的线条,脚趾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很难相信,这么完美的一双脚,会出现在破旧的矮墙上。
就像现在的苏文雅一样。
“对了,拍卖会的事。”苏文雅忽然说,“我已经联系了,下周三晚上,在城南的一个私人会所。不是什么正规拍卖,就是几个收藏家之间的交流会,偶尔会拿出些好东西。”
“我需要准备什么?”
“钱我带够了。你只要到场,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就行。那种场合鱼龙混杂,有些东西来路可能不太干净,你注意点。”
“明白。”
又是一段沉默。
(老书友,昨2今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