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环节，顾北日终于有机会填饱肚子。

　　长桌上的食物精致得让他不敢下手。

　　晶莹剔透的虾饺，摆成花朵形状的刺身，冒着热气的烤牛排，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甜点。

　　“吃吧，别客气。”苏文雅递给他一个盘子，“反正钱都花了，不吃白不吃。”

　　顾北日这才放开手脚。

　　他确实饿了，而且这些食物确实好吃。

　　苏文雅看着他认真的吃相，忍不住笑了：“慢点，没人和你抢。”

　　“免费的，不吃浪费。”顾北日嘴里塞着蛋糕，含糊地说。

　　苏文雅的笑容更深了。

　　这个男孩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虚伪，不做作，饿了就吃，累了就说，紧张也会表现出来。

　　真实得让人羡慕。

　　晚餐后是舞会环节。

　　乐队换了一首舒缓的华尔兹，人们陆续步入舞池。

　　“文雅，能请你跳支舞吗？”又一个青年走过来，这次是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斯文一些。

　　“抱歉，她今晚有伴了。”顾北日熟练地说。

　　青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苏文雅看着顾北日，忽然说：“你想跳舞吗？”

　　顾北日一愣：“我……不会。”

　　“我教你。”

　　“啊？”

　　苏文雅已经拉着他走向舞池边缘。

　　“很简单，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她将顾北日的右手放在自己腰间，左手与他相握。

　　“华尔兹的基本步是‘升降、摆荡、倾斜’。先出左脚，一、二、三，二、二、三……”

　　顾北日全身僵硬。

　　他从未和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

　　“放松。”苏文雅轻声说，“看着我，别低头看脚。”

　　顾北日强迫自己抬起头。

　　灯光下，苏文雅的脸近在咫尺。

　　她今天化了淡妆，睫毛很长，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平时总是扎起的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发梢微卷。

　　和平日里那个干练的研究员完全不同。

　　“怎么了？”苏文雅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没什么。”顾北日慌忙移开视线。

　　音乐流淌，舞步旋转。

　　起初顾北日总是踩到苏文雅的脚，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

　　一、二、三，旋转，摆荡，倾斜。

　　苏文雅的引导很温柔，很耐心。

　　“对，就是这样。你很聪明，学得很快。”

　　顾北日渐渐放松下来。

　　他注意到，苏文雅在跳舞时，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看向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看向那些虚伪的笑脸。

　　她的嘴角虽然带着微笑，但眼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对吗？”顾北日忽然问。

　　苏文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很明显吗？”

　　“嗯。你在这里的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的笑是真的，这里的笑……像是戴了面具。”

　　苏文雅沉默了几秒。

　　音乐还在继续，他们随着节奏旋转。

　　“我父亲是临海市商业协会的副会长。”苏文雅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苏家在这个城市有些地位。所以我从小就要参加各种晚会、酒会、社交活动。”

　　“一开始是跟着父母来，后来是独自来。

　　认识该认识的人，说该说的话，笑该笑的笑。”

　　“所有人都觉得，苏家的大小姐，年轻有为的研究员，前途无量。

　　但没人问我喜不喜欢。”

　　顾北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有种没来由的心疼。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那个小小的农场。

　　虽然贫穷，但至少真实。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他问。

　　“因为有些事，必须做。”苏文雅的声音很轻，“就像你，为了力量宝石的技能光盘，也要来参加这种根本不喜欢的场合。”

　　顾北日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抱歉，让你听我发牢骚。”苏文雅笑了笑，眼中那丝疲惫被掩盖，“继续跳舞吧，这首曲子快结束了。”

　　一曲终了，两人停下舞步。

　　周围响起掌声，但顾北日知道，那些掌声不是给他们的。

　　“谢谢你。”苏文雅松开手，“今晚帮我挡了那么多人。”

　　“不客气，你也帮了我。”

　　“拍卖会的事我会安排，大概一周后。钱你不用着急，先拿着用，等你有了再还我。”

　　“谢谢。”

　　晚会结束时，已是深夜。

　　苏文雅开车送顾北日回农场。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到了农场门口，顾北日下车前，苏文雅叫住他。

　　“顾北日。”

　　“嗯？”

　　“今晚……我其实挺开心的。”苏文雅微笑，“至少有个可以真实说话的人。”

　　顾北日点点头：“我也是。”

　　“晚安。”

　　“晚安。”

　　……………

　　看着苏文雅的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顾北日心里那丝没来由的心疼却越来越清晰。

　　舞会上她眼中那份掩藏在得体笑容下的疲惫，开车时偶尔轻揉太阳穴的动作，还有最后那句“至少有个可以真实说话的人”……

　　这个平时总是优雅从容、照顾他人的年轻研究员，此刻卸下所有伪装，也不过是个会累、会厌倦的普通人。

　　“咩？”咩利羊蹭了蹭他的裤腿，似乎在询问什么。

　　顾北日蹲下身，摸了摸咩利羊的脑袋，犹豫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冲动，并且略显荒唐的决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文雅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是车辆行驶的声音。

　　“喂？北日，怎么了？落东西在车上了吗？”苏文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文雅姐，你……现在直接回家吗？”顾北日问。

　　“嗯，不然呢？明天上午研究所还有例会。”

　　“掉头回来吧。”顾北日深吸一口气，“带你去个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

　　“我说，掉头回来。

　　晚会那种地方不适合真正的放松，我带你去我的世界，来玩半个晚上，保证比回家睡觉解压。”

　　苏文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懵了：“现在？都快一点了……”

　　“夜生活才刚开始。”

　　顾北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轻快。

　　“来吧，就当是研究员前辈对后辈的特别指导，或者朋友之间的散心。”

　　“纠缠不清的男人，是要扣分的哦。”

　　“那在你这里，是加分项吗？”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电话里传来打转向灯的声音。

　　苏文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给我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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