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预判
方远航的动作比预想中快。
第三天上午,沈度的办公室门被敲响。进来的不是李泌,而是市场部总监钱峰,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油条。
“沈副总监,方总那边想约个饭局,谈一下建材供应的合作。”钱峰笑得很职业,“顾总说让你去。”
沈度明白了。顾兮若在试探他的应变能力。
“什么时间?”
“今晚七点,海悦酒楼。”
海悦酒楼,临海本地最高档的餐厅之一。方远航请客,不会只是吃饭。
沈度下班前给顾兮若发了条信息:“今晚有饭局,你自己回家?”
回复很快:“不用管我。李泌送我。”
顿了顿,又来一条:“方远航带了他的侄子。”
沈度盯着屏幕,嘴角勾起。
这是要“相亲”啊。顾兮若不去,让“男朋友”去。有意思。
晚七点,海悦酒楼,牡丹厅。
方远航带了三个人:他的侄子方明杰——三十岁,海归,穿着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坐在那里像一尊精心修饰的雕塑;一个中年女人,据说是方明杰的母亲;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介绍说是“方总的朋友”。
沈度一个人到场。
“哟,小沈来了。”方远航站起来,笑容满面,“快坐快坐。顾总今天没来?”
“顾总临时有事。”沈度坐下,目光扫过对面三人,最后落在方明杰身上。
方明杰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饭局开始。菜一道道上,酒一杯杯倒。
方远航很会说话,不谈生意,只聊家常。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方家家境殷实,方明杰前途无量,而沈度……不过是个打工的。
“小沈啊,你在公司年薪多少?”方远航看似随意地问。
沈度笑了笑:“够用。”
“够用是多少?”方明杰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我在省城投行,年终奖都不止你这个数。”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度放下筷子,看着方明杰,不紧不慢地说:“方兄在投行,应该知道一个道理——数字不是越大越好。比如你的年终奖,和你的能力成正比吗?”
方明杰脸色一变。
沈度继续说:“当然,我不是说你能力不行。我只是说,拿钱多不代表什么。我虽然薪水不高,但我每天都能见到顾总。方兄呢?想见一面都得托你叔叔安排饭局。”
杀人诛心。
方明杰的母亲脸色铁青。方远航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那个年轻女人却低头笑了一下,偷偷看了沈度一眼。
饭局不欢而散。
沈度走出酒楼时,手机震了一下。顾兮若的消息:“怎么样?”
他回了一个字:“爽。”
三秒后,对面发来一个省略号。但沈度几乎能想象她看到这个字时嘴角微扬的样子。
方远航的饭局之后,沈度在公司里的位置微妙地变了。
不是职位变了,是别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顾总的小白脸”,现在多了一层——这个人不好惹。
刘建国,那个被撤职的原市场部副总监,最近也消停了。
食堂里有人传,他在背后骂沈度是“狗仗人势”,但当面遇到,还是客客气气叫一声“沈副总监”。
沈度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苏物贸的股价。
进入五月,苏物贸开始动了。
不是涨,是跌。
从3.15元又跌回来了,吃掉了沈度所有盈利。一周时间,跌了将近15%。
沈度的账户盈余变成微亏。
他没有慌,甚至没有打开交易软件看。他只是每天收盘后看一眼价格,然后关掉电脑。
庄家在最后一波洗盘。他知道。
因为上一世,就在这个位置,他割肉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股价在一个月后翻倍。
这一世,他不会动。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顾兮若。
那天晚上,两人在客厅。沈度在看财经新闻,顾兮若抱着一摞文件从楼上下来,坐在沙发另一头翻看。
忽然,她头也不抬地说:“你最近在看股票?”
沈度的手指顿了一下。
“随便看看。”他说。
“苏物贸?”她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度沉默了几秒。她怎么知道的?办公室的电脑他每次都关掉交易软件,屏幕上只有文档。
“你的搜索记录。”顾兮若似乎猜到了他的疑问,“IT部门会定期整理异常访问记录。我不是故意查你,是有人报上来了。”
有人报上来了。刘建国,或者别的什么人。
“违规了吗?”沈度问。
“没有。公司没有禁止员工炒股。”顾兮若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但如果你因为炒股亏了钱,影响工作状态,那就是问题。”
沈度看着她:“如果我没亏呢?”
顾兮若微微挑眉。
“你买了多少?”她问。
“全部。”
“多少?”
“八十多万。”
顾兮若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你哪来这么多钱?”她问。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移开了目光。
沈度知道她想到了那七十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说,“不是全部投进去了。留了生活费。”
顾兮若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财经主持人在分析大盘走势。
“你为什么觉得苏物贸会涨?”她问。
沈度想了想,说了一个她能接受的答案:“我看过它的财务报表,负债率低,现金流稳定。而且最近有消息说,公司在谈一个大的重组项目。如果成了,股价至少翻倍。”
顾兮若没有追问消息来源。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文件。
“小心点。”她说。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小心点”了。第一次是关于刘建国,第二次是关于股票。
沈度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像白天那么冷。
“顾总,”他忽然开口,“你是在关心我?”
顾兮若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沈度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我在关心公司的投资副总监。”她说,“你的工作状态直接影响部门业绩。”
“哦。”沈度应了一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兮若没再说话,抱起文件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沈度关掉电视,坐在安静的客厅里。
窗外的夜色很沉。他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个时间点——那时候他和顾兮若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不是因为某件大事,而是因为日常里一点一滴的疏远。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会送他咖啡。会问他股票。会在他面前忘记伪装,露出真性情的样子。
虽然她还是会脸红,会逃跑,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度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股票软件。苏物贸,收盘价2.85元。
他关掉软件,嘴角带着笑意,起身回房。
浮亏而已。他不怕。
怕的是机会来了,人却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