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课题：要与其他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人，太荒唐、太惊世骇俗，这怎么可能？可怎么就难以舍弃呢？

　　放在以前，若有人跟她谈起这种话题，她必定会觉得三观炸裂，不屑一顾。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叫“心动”的种子一旦在心里发了芽，就会一天天疯长，直到撑破所有理性的藩篱。尤其是宋诗薇的出现，像一把利刃，彻底划开了她一直试图掩饰的恐慌——一个大龄女子，面对年华流逝、面对可能孤独终老的恐慌。

　　“先放一放吧。”她试图说服自己，“现在不是宋诗薇一个人的问题，还有苏尔虞......还有父母那边，该怎么交代？”

　　可理智的劝告在情感的洪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一整天，顾兮若觉得自己像在油锅里煎熬。

　　时间变得异常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放大她的焦躁。

　　她在这个装修豪华却空荡冷清的房子里上上下下，从卧室到客厅，从书房到阳台，像一只被困在华丽笼子里的鸟，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自己想飞往何处。

　　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脚上——那双曾被沈度握在手里、细细按摩过的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夜晚，他手握着自己小脚儿，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而她呢？她当时是怎么做的？，甚至还下意识地将脚往他手里送了送......

　　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什么“上司与下属”该有的距离？

　　女人的脚，是能随便让男人碰的吗？

　　顾兮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可羞赧之余，心底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那个场景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他低垂的眼睫，他专注的神情，他掌心的薄茧摩擦过她皮肤时带来的微妙战栗......还有她自己，那个表面上端庄得体、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的顾兮若。

　　“难道这就是......爱情？”她轻声问自己，随即又摇头否定，“不，这充其量只是暧昧罢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只是暧昧，为什么一想到他此刻正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如果只是暧昧，为什么在无数个独处的夜晚，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甚至......甚至在那些难以启齿的梦里，他也成了主角？

　　顾兮若抬手捂住脸，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滚烫。

　　其实她已经陷进去了，只是不自知。与其这样自我折磨，还不如......

　　“还不如早一点飞蛾扑火，直接拿下他。”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自己都惊了一跳。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她，再贴切不过。心里有那么多的顾忌——年龄、身份、旁人的眼光、未来的不确定性......所有这些都成了枷锁，将她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尖溜走。

　　与刚开始相比，顾兮若承认自己已经有了“上进心”。

　　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刻意营造的独处，那些在他面前不经意流露的、属于女人的柔软......都是她试图靠近的证据。

　　只不过这个过程太迟缓了，迟缓到有时候她自己都不走心，一不小心就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界线。

　　比如，让他按摩自己的脚。

　　比如，穿着睡衣在他面前晃悠。

　　比如，默许甚至纵容那些超越上下级的、亲昵的小动作。

　　顾兮若啊顾兮若。她对着空气苦笑。你表面上是个端庄优雅的女总裁，内里其实......是个闷骚的女人吧？

　　这个认知让她既羞耻，又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是了，她确实有些小闷骚，这是以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或许是从前被身份、教养、社会期待层层包裹，连自己都没察觉罢了。可那些深夜里独自一人时的辗转反侧，那些想起他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那些在浴室镜子前、会下意识挺直腰背审视自己身体的瞬间......不都是证据吗？

　　还有那个晚上——那个她绝不愿承认、却记忆深刻的晚上。她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竟不自觉地将手下探......而脑海里浮现的，是沈度那张英俊的、带着少年气却又沉稳从容的脸......

　　“够了！”顾兮若猛地站起身，像是要甩掉那些令人脸红的回忆。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故事。

　　而她的故事呢？真的要因为那些无谓的顾虑，就此戛然而止吗？

　　表面上，她和沈度只是假的男女朋友。哪怕她心里已经有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毕竟没有摆到明面上，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行动上呢？她真的能控制住自己吗？

　　做完深刻而羞耻的自我检讨，顾兮若深吸一口气，望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然美丽，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挣扎与迷茫。

　　要不要......顺势而为？她问倒影中的自己。

　　悄无声息地推进，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深入，直到某一天，假的成了真的，伪装成了自然，而她也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正想得入神，楼下忽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顾兮若整个人像被电击般，猛地从遐想中惊醒。

　　是沈度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抬腿就要往楼下冲——

　　可刚迈出两步，她又硬生生刹住了。

　　“这么匆忙干嘛......”她低声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沈度才刚进门，我现在下去，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在等他吗？”

　　那样太刻意了，会暴露她那些小心思。

　　再等等。

　　她强迫自己坐回沙发，却坐立难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身上——一身保守的棉质家居服，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脖颈和手腕，一点皮肤都没露。

　　“要不要......换一件？”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拉开了衣帽间的门。

　　衣柜里挂满了各类衣服，从职业套装到礼服长裙，从休闲便装到居家睡衣，琳琅满目。可现在这个时间点——晚上十点多，临睡前的时段——穿睡衣最恰当，也最自然。

　　她的手指掠过一排衣架，最后停在一件淡紫色的丝绸睡裙上。

　　正是那天在沈度面前穿过的那件。

　　顾兮若将它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丝绸质地柔软垂顺，剪裁得体，领口是保守的小圆领，袖长到手肘，下摆到膝盖——确实，太保守了。

　　保守到即使穿着下楼，也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可她现在......想要一点“联想”。

　　这个认知让顾兮若的脸颊再次烧起来。她咬住下唇，目光在衣柜里搜寻，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件——那件她几乎没怎么穿过、当初买回来就后悔了的睡裙。

　　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设计，V领开得略深，裙长只到大腿中部。最重要的是，它薄。薄到在灯光下，能隐约透出身体的轮廓。

　　顾兮若拿着这件睡裙，手指微微发抖。

　　她顾兮若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竟然动了勾引“假男朋友”的念头。

　　不，不能说是勾引。她试图为自己找借口——这只是......形势所迫。

　　沈度身边的女孩越来越多了，她若再端着架子，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有时候，人需要一点自欺欺人，才能迈出那一步。

　　顾兮若在心里呐喊：“老娘也要进步！”

　　虽然她还没有做出最后决定——要不要真的和沈度发展成真实的情侣，要不要面对随之而来的所有问题——但万一呢？假设有那么一天，她真的决定了，那也需要一个过渡的过程。不能太生硬，要丝滑地、不着痕迹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要不说苏尔虞厉害。她早就看透了顾兮若：明明心里惦记着小男生，却又顾忌这顾忌那，犹犹豫豫，裹足不前。

　　“特么，都二十七岁的老姑娘了，遇到二十三岁的帅小伙还不赶紧下手，鄙视你。”

　　苏尔虞的话言犹在耳，此刻像鞭子一样抽在顾兮若心上。

　　是啊，如果她早一点觉悟，早一点放下那些无谓的矜持，或许在沈度和宋诗薇的感情萌芽之前，她就已经将他牢牢握在手里了。以她的容貌、气质、阅历，以及两人朝夕相处的便利，大概真没别人什么事了。沈度那些可能存在的“花花肠子”，也不得不收敛起来，独守她一人。

　　说后知后觉都算客气了。事实上，她是受了苏尔虞的提点——甚至可以说是胁迫——才有了今天的觉悟。

　　想让顾兮若自己开窍？那就呵呵了。

　　所以呀，命运乃性格也。她的优柔寡断、她的过分在意他人眼光、她的习惯了被动等待......所有这些性格特质，共同编织成了今天的困境。

　　想明白这些，顾兮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拿起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褪下身上的保守家居服，换上。

　　冰凉的丝绸贴上皮肤的瞬间，她轻轻战栗了一下。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身材高挑匀称，肌肤在酒红色丝绸的衬托下白得发光，V领下锁骨清晰，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沟壑。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修长的腿裸露在外，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系上腰侧的细带，又下意识地扯了扯胸前的衣襟，让领口稍稍开敞一些——这个小动作连她自己都脸红。

　　好羞人啊。顾兮若看着镜中那个眼波流转、脸颊绯红的女人，心想：我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小男生。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说：怕什么？你这是在为自己争取幸福。再犹豫，就真的来不及了。

　　不管了，就这样。

　　她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让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肩头。“我这是正准备睡觉嘛，穿睡衣下楼很正常。”她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又在卧室里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沈度已经洗漱完毕，顾兮若才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调整姿，似乎要经历一场大考。

　　当下的她大概不会想到哪怕面对激烈商战也不曾有过这般紧张。

　　酒红色的睡裙透着妖娆，配上她那娇美的脸蛋儿，看一眼都能让人融化，是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在她那迷人大长腿下，小脚儿藏在拖鞋里，轻轻踩踏楼梯，一步两步缓缓走下来，构成一幅精美画卷。

　　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楼下客厅空无一人，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洒在米白色的沙发上。盥洗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沈度果然在洗漱。

　　顾兮若走到客厅中央，倚在通往餐厅的门框上。酒红色的睡裙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听着盥洗室里的水声停了，接着是毛巾擦拭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沈度推开盥洗室的门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顾兮若斜倚在门框上，身姿慵懒，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如第二层皮肤般贴合着她的身体。V领下的风光若隐若现，裙摆下那双修长的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她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贴在锁骨上，眼神里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朦胧的睡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兮若清晰地看到沈度眼中闪过的惊艳，以及随之而来的、被迅速掩藏的深沉眸光。

　　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可表面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从容。

　　“哟，这是约会回来了呀......”她轻声开口，语气慵懒，带着一丝刚睡醒似的沙哑。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出了不对劲——那语气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