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契约女朋友焦虑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码头,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柳小绾纤细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中渐渐淡去,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终是融进了熙攘的人流里。
沈度望着那个方向,眉头微蹙:“你们聊了什么?”
宋诗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动作轻缓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指尖却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衣袖——这个动作她做来自然而优雅,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又仿佛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女孩子之间的秘密。”她微微仰起脸,海风撩起她耳畔的发丝,露出白皙的脖颈,“你放心吧,她答应安心去读大学了。”
话音落下时,她的指尖已悄然滑到他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
沈度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以及那凉意之下隐约的颤抖。
他还想追问,可宋诗薇已经转过了身,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拂过他脸颊,带着清浅的栀子香。她指向远处海天相接处:“看,海里有那么多的海鸥......”
一群云海海鸥正掠过波涛,翅膀在夕照中镀上金边,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是谁用蘸了金粉的笔在蔚蓝画布上留下的痕迹。
沈度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她身上。
北方的海辽阔而深沉,孕育出宋诗薇这样明艳的美——眉眼间有海天的气韵,笑起来时却藏着星光的细碎;南方的水温柔缠绵,滋养出柳小绾那般温婉灵秀的美——如烟雨江南里一株沾露的栀子,静默绽放时自带三分诗韵。
而感情,大概也如同这海风吧。时而平静如镜,能照见心底最细微的涟漪;时而汹涌如潮,能将所有理智与矜持都冲刷得溃不成军。最终都要经过时间的淘洗、岁月的沉淀,才能看清它真正的模样——是浅滩上转瞬即逝的泡沫,还是深海里亘古不变的珍珠?
两个女孩在码头的约定,此刻已无声地沉入海浪声中,随着潮起潮落,将被带到远方。
四年。足够让一个江南女孩在西湖畔的烟雨里褪去青涩,成长为真正的女人;也足够让一段始于生死边缘的感情,在平淡日常的浸润中沉淀为生命里不可分割的羁绊。
“沈度。”宋诗薇忽然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海鸥。
“嗯?”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指纤细,掌心却温热,那种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那张令人惊艳的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而唇——那饱满的、带着自然嫣红的唇,此刻微微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来得太突然,与她心里预想过无数次的第一次约会全然不同。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漫步花径,而是直面另一个女孩含泪的质问,以及自己内心翻涌的不安。
她清楚,柳小绾没有放弃。
真正的美经得起时间的凝视,真正的感情经得起距离的考验。
而时间——这个最公正的裁判,终会给出答案,对所有人都一样。
有信心是一回事,可宋诗薇心里清楚,柳小绾这个女孩很棘手。那双江南水乡滋养出的眸子里,藏着看似柔顺实则倔强的光。她能读懂那种光——那是和自己相似的东西,一旦认定,便不会轻易放手。
但不管怎样。
宋诗薇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掌心的纹路里。
谁也不能把我和沈度分开。
这辈子跟定他了。
这个念头如磐石般沉入心底时,另一个身影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顾兮若。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那个沈度口中的“假女朋友”,那个让她住进自己家里的、优雅从容的大姐姐。
他们真的只是上下级关系吗?
不错,那一晚她住在顾家别墅,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沈度睡在客房,顾兮若的二楼主卧室房门紧闭,一切如他们所说,只是用来应付家人的伪装。
可是。
顾兮若太漂亮了。那种美是经过岁月淬炼的熟透了的蜜桃,轻轻一碰就能溢出甜美的汁液。连宋诗薇这样对自己的容貌有足够自信的女孩,在她面前都会生出几分自愧不如。
面对如此尤物,作为男人,年轻的沈度难道就没有一点欲念吗?
反之,面对英俊挺拔、气质独特的沈度,那位顾总裁心里当真没有一丝波澜?
成年人的世界,太多故事藏在礼貌的微笑下,藏在得体的距离里。或许他们之间早已有了某种默契,某种不为人知的暧昧,只是外人看不穿罢了。
海风忽然大了些,宋诗薇下意识地往沈度怀里靠了靠。
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回心底。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变数,不管还会出现多少个“柳小绾”“顾兮若”,她只要做好自己,一颗心完完整整地锁定眼前这个人。
不仅这么想,行动上更是一点都不迟疑。
宋诗薇忽然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就在沈度以为她要抽身时,她却转而挽住了他的臂弯。少女柔软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薄薄的夏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弧度,以及那弧度之下、略显急促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沈度微微一怔。
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按照常规——或者说按照他有限的认知——男女之间从相识到亲密,中间需要或长或短的过程。试探、暧昧、小心翼翼的触碰,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个节奏都该踩在恰好的点上。
可宋诗薇似乎跳过了所有前奏。
沈度心里苦笑一声。连拉手这一步的试探都省略了,直接进入到情侣才该有的亲密姿态。
虽然不清楚她此刻心中具体所想,但他大概能猜到——柳小绾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宋诗薇的这个动作,与其说是情之所至,不如说是一种宣告,一种在潜在威胁面前、本能划下的领地标记。
可他能说什么呢?
今天这场局,表面上看他是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是两个女孩之间的无声交锋。
但实际上,自始至终他都清楚——清楚柳小绾的心意,清楚宋诗薇的不安,清楚自己置身事外的不地道。
可他又能如何?
沈度不是情场初哥,他太清楚男人最好不要介入女孩子之间微妙的战争。
有时候,沉默和等待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哪怕这选择让他自己都觉着有些卑劣。
也许是出于这种愧疚,当宋诗薇挽住他时,沈度没有推开,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了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那里脉搏正轻轻跳动,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宋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以她此刻的状态——那种混杂着不安、占有欲和某种破釜沉舟决心的状态——沈度若是愿意,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亲吻,拥抱,甚至更亲密的接触,他料定她不会拒绝,甚至会主动迎合。
可他不会。
沈度垂下眼,看着海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他要遏制住内心的冲动,让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恋爱不该是一场急于抵达终点的赛跑,而该是细细品味沿途风景的漫步。更何况,宋诗薇此刻还处于某种“脆弱期”——那个暗夜留下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她看似坚强的外壳下,那颗心依然需要时间慢慢修复。
顺其自然最好。
下一次吧。沈度在心里对自己说。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等她的心真正安定下来,等他们都准备好迎接更亲密的关系。
傍晚的约会,在一种微妙而克制的氛围中进行。
他们沿着海滨长廊散步,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他们走进一家临海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听见潮声,餐桌上烛光摇曳,映着彼此年轻的脸;他们天南地北地聊,从童年趣事到未来憧憬,时而有笑声溢出,时而又陷入舒适的沉默。
一切都温馨、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激情迸发,却也少了初次约会的尴尬生涩。像大多数情窦初开的情侣一样,他们在试探与靠近之间寻找平衡,在言语与眼神的交汇中确认心意。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星子在墨蓝天幕上渐次亮起,沈度才送宋诗薇回家。
在她家楼下,她松开一直挽着他的手,转身面对他。路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实。
“今天......”她开口,声音有些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了我。”宋诗薇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也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沈度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比拥抱更亲昵,却也比亲吻更安全。“快上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沈度。”
“嗯?”
“下次约会,”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可以亲你吗?”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转身跑进了楼道,脚步声轻快得像在跳舞。
沈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低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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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市的另一头,顾兮若正经历着她自己的、无人知晓的慌乱和烦躁。
沈度与宋诗薇的约会,表面上似乎与她这个“假女朋友”毫无关系。甚至在沈度出门前,她还颇为大度地嘱咐了几句,表现得像个关心下属的、再正常不过的上司。
可事实上呢?
沈度一走,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主心骨。偌大的别墅突然变得空荡得令人心慌,那些平时觉得温馨的装潢、舒适的家具,此刻都成了寂静的帮凶,将她的烦躁无限放大。
她在客厅里踱步,从沙发走到落地窗,再从落地窗走回沙发。
拿起一本书,翻了不到两页就丢开;打开电视,嘈杂的声音反而让她更心烦意乱;最后干脆上楼,在卧室的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发呆。
她是女人啊。
顾兮若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丝绸睡袍的下摆,露出纤细的脚踝。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阵苦涩——一个正常的、会对优秀异性产生好感的女人。除非她对沈度完全不感冒,心里没有一点涟漪。
可恰恰相反。
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不知从何时起,已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他那专注的侧脸,他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年龄的沉稳,他照顾人时细致入微的动作,甚至是他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所有这些碎片,在无数个独处的夜晚被她反复拼凑、回味。
而如今,事到临头,她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后悔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后悔被所谓的年龄差距、世俗眼光困住手脚,后悔在那个雨夜、在那个苏尔虞趁虚而入的夜晚,自己为什么没有抢先一步......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她对着夜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与沈度,说到底只是伪装的情侣。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干涉他真实的感情生活。
那个叫宋诗薇的女孩年轻、漂亮、鲜活,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正是沈度这个年纪该有的选择。
而她呢?
二十七岁,一个在世俗眼光里已经该谈婚论嫁、甚至该有孩子的年龄。她的美再惊心动魄,也掩不住岁月留下的、细微的痕迹。
苏尔虞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你要是再犹豫,可就真没机会了。优秀的男人就像稀缺资源,你不抢,自然有人抢。”
顾兮若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才明白,那是过来人最清醒的预言。

